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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珠被當場抓包,無妄山人呆若木雞。
“龍王啊,天君這也是好意,你考慮考慮?”天界來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龍王的臉色。
渡劫……龍王摸摸下巴,甚是憂心,“渡的是個什么劫數?”
“龍王放心,不是什么大劫數,是個情劫罷了?!眮硎估^續誘哄,“你看,這司命仙君也是位老仙君了,若二人真糾纏出什么姻緣來,豈不是讓一朵鮮花插在那什么上嗎!”
龍王點點頭,來使再接再厲:“這情劫說不定能結出另一番良緣來,屆時令愛回歸仙位,指不定就將忘年……忘年之戀拋之腦后了呢。”
一聲嘆息,龍王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與他那張少年臉頗有些格格不入。
“罷了罷了,怪我常年不著家,疏忽了對她的關心?!毖援?,他又面露難色:“我倒是不反對這樁事,只是我兒向來不是個言聽計從的……”
“這事兒不難!”來使胸有成竹的拍拍胸脯,“天君早有安排。”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來,交到龍王手上。
“離魂丹?”龍王詫異,這不是太上老君的鎮府之寶嗎?
“正是正是。服下此丹,神魂抽離,屆時由黑白二使引導著,投入凡胎不過須臾之間,只當做了一個夢般,不會有所察覺。”
“如此也好,再過幾日吧?!饼埻鯇⑵孔邮者M袖中。
“到那日龍王只需傳音地府,黑白二使隨時候命?!眮硎固洳亮瞬梁?,終于搞定這位女兒奴了。
雨后的天空格外明凈,金光灑落在一望無涯的海面,泛起粼粼的波光。
萬里之遙的皋涂山上,云端佇立著一抹纖瘦的身影,正低著頭癡癡望下去。涼風吹過她的黑發,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
她的長相隨了她父君,妍麗中透出三分稚氣,倒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站了良久,許是累了,干脆就地坐在一片綿軟的云上,手托腮繼續看著皋涂山發呆。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托腮的少女輕輕笑出聲,眉眼彎彎地像只偷到了酒的皮猴兒。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在云端觀望,已變成了她的一個習慣。海龍宮住了幾千年,早已變得索然無味。父君流連人間,海里的活物無不懼她,知她是老王的心頭肉,行止都帶著三分禮讓疏離。
她沒有一個可以說悄悄話的朋友。
后來她愛上了四處游歷,有時是化作凡人的樣子,有時闖到妖怪窩里一通興風作浪,事后報上父君的名字,倒也沒人能奈何得了她。有時候累了,便來到這里靜靜地待一會,運氣好能遠遠感應到那人的氣息,她便會開心一陣子。
是從什么時候起,內心的欲望開始膨脹的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直至她鬧出這一場笑話來,才驚覺原來不知不覺遠遠的觀望已經不能讓她感到滿足,她想要得到的更多。
笑容漸漸斂去,她最后望著皋涂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嘆息一聲,轉身如一縷青煙飄遠。
“父君?”龍珠看著突然出現在海龍宮的龍王。
“兒啊,父君仔細想過了,”龍王看著她,一臉愧疚,“以后父君盡量多在宮里陪你,你想做什么父君都奉陪!”
龍珠臉皮一抽,雞皮疙瘩落了一地:“你被什么附身了嗎?”
“你這時候不應該在人間陪娘親纏纏綿綿嗎,陪我做什么?”龍珠奇道。
“咳……不說這個,來,嘗嘗父君從人間帶來的女兒紅。”龍王走到她身邊坐下,不知從哪拎出一個小巧的酒壇來,又補充了一句:“你娘親釀的。”
她就知道。
“娘親這世投了個什么胎?!睖\淺嘗了一口,她隨意問道。
“唉,是個釀酒人家的女兒。”龍王臉上露出一種名為甜蜜的笑容。
龍珠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句:“父君,你后悔過嗎?”
“后悔?后悔什么?”龍王一臉莫名其妙。
“你與娘親總是聚少離多,她每投胎一世,你便要與她重新認識一回。一世復一世,就不覺得辛苦?”
龍王放下酒杯,難得板著臉一副正經的樣子:“父君從未后悔過與你娘親相識?!彼抗庥朴?,似在回憶,“她轉世一次,便會遺忘我一次。若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比起被她永遠遺忘的感覺,這種苦就不覺得難捱了。”
龍珠有點心疼父君,想要說些什么,卻感覺靈臺一片模糊,父君的面容也虛虛實實看不清晰了。
“……情字難解,如果可以,父君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懂?!?
龍珠頭枕在手臂上,睫羽輕輕覆住眼瞼,一縷神魂化作白煙飄飄蕩蕩,落在龍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