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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影回想起看見尸體的那個早上,孫堯東穿著一身便衣,給她看證件的時候,刻意擋住了職務,給她的名片,也只有名字和手機號。
空氣霎時間凝固,半晌之后,孫堯東說:“我在法醫科工作。”
蘇影繼續收拾起來:“你是法醫?”
“嗯,那天是我同事忙不過來,我就去你那里了解情況了。”孫堯東解釋了一句。
正好桶里的水滿了,他提起來,拿去洗手間倒掉,出來時說:“你先打掃一下,我下樓去買根水管。”
蘇影點頭:“好”
孫堯東買回水管的時候,蘇影已經全部收拾好了,剛換上水管,孫堯東還沒來得及擦手,電話就響了。
蘇影站在一旁看他。
“喂,科長。”
“嗯,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孫堯東看他一眼:“局里有事,我先走了。”
“嗯。”蘇影應了他一聲,給他讓開道,“有空請你吃飯。”
孫堯東沒接話,匆匆的出了門,他連自己家都沒回,直接下樓走了。
蘇影跟著他走出去,見他家的門還沒關。
之前以為他是刑警,沒想到他竟然是法醫,蘇影印象中的法醫,應該是穿著一身防護服,在實驗室里解剖尸體,是和醫生差不多的樣子,應該是清瘦、干凈,孫堯東與她的想象截然不同。
順手關了孫堯東家的門,蘇影繼續回去畫畫。
孫堯東隸屬市級公安局,平常處理的大都是些意外傷亡,在相對繁華的地方,變態殺手是很少出現的,他到了現場就看見一具男尸,已經在河里泡了好幾天,已經有些腐爛,西裝革履,穿得十分體面。
去的人里面有個實習法醫,當場就吐了,孫堯東倒沒有,他像往常一樣,戴好手套,仔細的檢查尸體。
孫堯東讓實習生去勘探現場痕跡,對方面帶感激的遠離尸體,他蹲在尸體旁邊仔細驗傷。
確定死者身份花了不少的時間,死者生前沒有任何精神問題,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有女朋友,事業剛剛起步,現在卻躺在解剖臺上,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散發著惡臭的尸體。
親人傷心欲絕,無法相信,同意解剖。
很快,孫堯東站在解剖臺邊上,手里拿著手術刀,熟練的開胸,他和旁邊負責拍照的刑警都沒有戴口罩,只有小張戴著口罩,在一邊協助。
持續了三個小時之后,判定死亡原因是溺水。
結束之后,孫堯東到去換衣服,小張也跟過去,摘掉口罩后嘆了一口氣。
“孫老師,你是怎么做到不戴口罩解剖尸體的,那味道,嘖嘖嘖……”小張心有余悸的說道。
“戴口罩容易影響判斷,再說了,像這種在水里泡了幾天的尸體,戴口罩也沒什么用,你習慣就好。”孫堯東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一遍,又把換下來的衣服裝進袋子里。
“那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到現在我還覺得惡心。”小張還在感慨。
“算你倒霉,剛上班就遇上這么一個。”孫堯東拍拍他的肩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先走了。”
小張衣服穿了一半,沖他揮揮手:“再見孫老師!”
孫堯東無奈的笑了笑,小張是前幾天剛來的,有熱情,一口一個老師的叫著,第一次就碰上這么個案子,他也是倒霉。
其實孫堯東今年也不過二十七歲,在法醫科待了幾年,慢慢的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當初他學法醫是歪打誤撞,沒什么背后隱情,也沒什么偉大抱負,只是這工作做著做著就有了感情,面對死亡時,多了份淡漠,也多了份敬畏。
很不巧的趕上下班高峰,孫堯東掐著時間進了單人病房,病床上的老人看見他,眼睛亮了起來。
“小孫,來了啊,我等你半天了。”老人的聲音打著顫,臉上確是笑著。
孫堯東找了個椅子坐下,說:“工作有點忙,不好意思。”
“你們那工作我知道。”老人臉上露出狡黠的笑,“沒個準點兒,你能來看看我就不錯了。”
孫堯東低頭笑笑,從桌子上挑了一個最紅的蘋果,拿了水果刀給老人削蘋果吃。
大概是平常解剖多了,他削起蘋果來也好看。
孫堯東是三年前認識的劉奶奶,她丈夫去世的早,父母也早已離世,小鎮人言可畏,她便帶著兒子,在城市了站穩了腳跟,有了一席之地。
兒子也年過五十,到了她享清福的時候,卻不想一場車禍,葬送了兒子的性命。
出車禍的地方偏僻,沒有監控,肇事方逃逸,當時她兒子的尸體,是孫堯東解剖的,確定了死亡原因,尸體上有肇事者的指紋,刑警又找到了目擊者,對方良心上終于過不去,承認酒駕,全責。
兒媳婦帶著孫子二婚,留給老太太一筆錢,這些年最常看她的,也就是孫堯東了。
老人牙口不好,孫堯東把蘋果切成小塊,喂給她吃。
她住在這醫院里有小半年了,年紀大了,沒什么大毛病,就是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醫生曾偷偷跟孫堯東說過,老人年輕時落下了不少病根,身體不好,現在只能養著,怕是日子不多了,該盡快聯系家屬。
陪著劉奶奶聊完天,老人家早早的休息了,孫堯東從醫院出去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