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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青笑而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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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著庚昏曉遠去,才緩緩走到華蓋殿階下陰影處,浦穎已經在那里等了一會兒了。
這會皺眉看他:“怎么見誰都這般托付社稷,自己來不好嗎?”
“你不知道,庚大人是難得的直臣。未來若入都察院,掌管十三道監察御史。則官道清澈,人人謹醒了。”
浦穎笑了一聲:“看來你是看不慣喻懷慕了,他的位置你都惦記。”
“我便是看不慣……要換掉他,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傅元青道,“說正事吧,《憂宏疏》是陛下授意偽造……”
他將今日事說完,又對浦穎道:“我擔心的此事若有心之人利用,恐釀大禍。還請大人在朝中留意……”
浦穎點頭:“好,我明白了。”
“那我回去了。”
“等會兒。”浦穎問,“說吧,最近怎么幾日都見不到你。我托人進宮打探,消息都石沉大海,我可急壞了。”
傅元青猶豫了一下,把一直掖在袖子里的雙手緩緩伸出來。
浦穎聽到一陣輕微的叮咣響聲,然后就瞧見一對黃金鐐銬帶著纖細的鎖鏈,銬在他手腕之間。
浦穎臉色頓時變了:“剛才你在案幾前為陛下秉筆,就帶著這個?!”
“是……怕發出聲音,寫得有些艱難。”傅元青道。
“宮外盛傳你失了勢,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浦穎質問。
“……我……我現在住永壽宮。”傅元青說,“手里的那些權柄都給了半安,現在無事一身輕了。不過你放心,朝中之事,曹半安與方涇都是極為忠誠正直之人,也都會幫襯你,不怕——”
“你說什么?你住哪里?!你再說一次。”浦穎難以置信。
“……永壽宮。”傅元青又道。
浦穎氣紅了眼:“朝中都辱罵皇帝是個寡廉鮮恥數典忘祖之人。我看他連畜生都不如!你陪伴他十三年,他讓你住永壽宮,還用這種東西折辱你?他比他老子還不是個東西!”
“你不要這樣說。”傅元青道,笑了笑,“他做了好多事,我無法與你一一敘述。只是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愛我。靜閑,一個天子,將真心交付給我這樣的人。你能想象嗎?”
浦穎聲音啞了,道:“什么叫你這樣的人。你哪里不好。”
“一個閹人。”傅元青道,“一個奴婢。”
“不準你這么說。他們罵你還不夠,自己還罵自己?!”浦穎斥責他。
太陽升起了。
華蓋殿屋頂一片金光。
更映襯著他們所在之處的陰影濕暗。
“他們罵我的,我不在乎。因為我沒有做過……可……”傅元青聲音低了下來,“這不是自輕自賤,我說的都是實情……”
“就算我熬過這一劫,你若不是我曾經的友人,你可允我這般的人與皇帝比肩攜手?”他問。
浦穎語塞。
“更何況,先帝托孤,委我以顧命重任。就算沒有這一層關系,他亦是故人之子,我、我竟——”傅元青輕輕咳嗽一聲,“以卑微之軀,卻得陛下的榮寵。靜閑,我應身死謝罪,可我貪念自心起了,便做不到。你、你不要罵他……寡廉鮮恥、禽獸不如的人……其實是我。”
第59章 詭道
浦靜閑問他:“你在朝中做了多少廢除陋習的事,連讓翰林院為內官授課這等驚世駭俗的事都可以做,你為什么看不開?”
“世人辱我、世道玷污我,我知道的。苦心孤詣,轉瞬十三載春秋,我的微小努力,若是、若是后世能少一些我這樣的人……少一些我這樣的事,活著的人都不用經歷此等的不公。我也算沒有白活一場。”傅元青道,“靜閑,這大約是在大道之外,我一點點渺小的私心吧。”
太陽緩緩升起了。
終于有些炎熱。
傅元青看著腳下,御階下的陰影里依舊清涼,于是許多苔蘚悄然爬了上來。
“我不是不能放過自己,只是……只是……”他說了兩個只是,然后才小聲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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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青回到養心殿的時候,少帝在梅室中飲茶,他將今日所得的一些卷宗拿出來仔細翻看。
“回來了?”少帝問他。
“是。”
少帝伸手,傅元青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抬手握住,接著便順著少帝的力道,已經半靠在他懷中。
動作太大,黃金的鐐銬發出了響動。
少帝點了點那鏈條:“阿父帶著這個,可曾小心翼翼?”
“我給他看了……也和他說我住在永壽宮。”
“哦?”少帝問,“那浦穎罵我沒?”
傅元青否認:“……沒有。他不敢辱罵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