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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青的心思已經飛的遠了,飛到了內書堂那里。
他昨夜寫了手書,如今陳景應該在內書堂里上課了吧?
過了好一會兒,許掌司奉茶上來,問:“老祖宗,請飲茶吧。”
“不了。”傅元青說,“你為里面幾位大人奉茶。待里面有了章程再送來司禮監。”
許掌司見他要走,困惑問:“老祖宗去哪里?”
老祖宗腳步一頓,兢兢業業勤勉政務的他,第一次有了些心虛,道:“去內書堂,我、我今日有課要授。”
“哦……”許掌司不疑有他,感慨道,“老祖宗真是日理萬機。”
傅元青聽在耳里更覺得有些諷刺,腳下便加快了速度,出了文淵閣。
可偏偏天下人都與他作對一般,抬杌的太監恭敬問:“老祖宗去哪里?”
傅元青咳嗽了一聲:“內書堂。”
末了又忍不住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補充道:“只是去授課。”
抬杌的太監不疑有他,加足了腳力,一路晃蕩著就穿過夾到往玄武門外的內書堂而去。
一陣暖風吹過來,不知道是哪個殿內的海棠花瓣隨風飄動,傅元青在凳杌上攤開手掌,那幾片粉嫩的花瓣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花雖剛開。
他似乎已經瞧見了紅果沉甸甸的掛滿海棠樹枝頭的樣子。
紅燦燦的,繁碩累累。
仿佛在熱烈的燃燒。
在他心頭。
如火如荼。
第32章 不是孩童、是夫君
傅元青去的還是遲了些。
快到內書堂的時候,便瞧見成群結隊的小童們下學。抬杌的腳夫們自覺側立在道邊,傅元青也下了杌,垂手而立,那些穿著灰青色纻絲內侍服的小童們背著統一制式的書包,路過時,都紛紛給傅元青行禮。
“掌印好。”
“老祖宗好。”
“夫子好。”
嘰嘰喳喳的吵成一團,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傅元青也不嫌煩,微微笑著拱手還禮。
這些小童們,多半是從小在宮中長大,還有些是八九歲時送入了宮中。原因繁多,無法列舉,而無論何種原因,傅元青入宮后,便要求各監年滿五歲宮人需入內書堂學習。
年齡上不封頂。
男女皆可入學。
一時間原本只有百十人在讀的內書堂,鼎盛時有近千學生。
“可真羨慕呀,我要是這么大,也想去讀書。”有個腳夫感慨,“以后寫封信回家也不用托別人了。”
傅元青聽見了對他說:“晚上下值后亦有教習教識字,《三字經》《百家姓》都教。”
“真的嗎?小的年齡快四十了,還能去學嗎?”抬杌的腳夫問傅元青。
“讀書識字何時都不算晚。若要去,便去司禮監找曹秉筆安排就是。”
腳夫連忙感激道:“謝謝老祖宗!謝謝老祖宗!”
傅元青笑了笑:“識字則知恥揚善,讀書則心懷天下,于宮里是好事,不用謝我。”
*
下學的孩童們終于在皇城根兒下作鳥獸散,有些去內草場、太液池、萬歲山等地兒偏遠的角落戲耍,有些已經大了開始當值,便要回監里做工。
有艷羨的、有歡樂的、還有苦悶的。
諸如此類,為一灘死水的皇城些微的加了些煙火人間氣息。
傅元青到了內書堂門口,里面學員盡散,只有一個身著從七品補服的官員在鎖門。
那人身形消瘦,鎖上門后有些惶惶,回頭看看到傅元青,一怔,連忙抱拳道:“學生蘇余慶,見過傅掌印。”
傅元青回禮,又仔細看他:“翰林編修蘇大人?”
“正是學生。”
蘇余慶是兩年前科舉殿試榜眼,傅元青記得瞧他答卷頗有幾分風華,人也風華正茂,家事清白,與世家財閥皆無瓜葛,便代少帝點了他做翰林。
只是不知道過去了這么久,他為何還只是個七品編修?
就算他手頭拮據無法“孝敬”如侯興海一般的朝中蛀蟲,在翰林院靠才華晉升品階也不算難事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