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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日,院試放榜。一大早隨同賈赦一起的賴彪就派了小廝到放榜之處等著,自己也時常焦急的往客棧大門處看。
賈赦也有些緊張,此次不同于縣試與府試時有十分把握,如今他也無法氣定神閑的等著。賈赦從揚州來時,史夫人曾對他說若是此次不中,就讓他父親把家里國子監蔭生的名額給他。賈赦知道父親還是希望他能一步步考上去的,如果不中自己還要來金陵,父親肯定會支持,但從母親的話里,她肯定不想讓自己千里迢迢再來遭罪,過母親那一關怕是不容易。賈赦也希望能一次得中,此時他不過只是面上淡定,心思早就隨著去看榜的小廝飛走了,在屋子里走了幾圈,賈赦啞然失笑,覺著自己還是不夠穩重,面對重要的事還是有些難以放下。
大廳里聚集了此次院試住在這家客棧的各路學子,像那些知道自己不能中的大半都已經回家了,留在這里的都是對自己有信心或者還抱有希望的。考試過后都放松下來,作為很可能成為同年的學子們,這幾天也有不少人邀請賈赦參加詩會飲宴。賈赦年紀小,這些少說也比他大個五六歲的才子們在他面前總有些拘束,很多話都礙于他在場不好隨便說出來,一些場合也不會請他。詩會賈赦深知自己水平也不去獻丑,自然推脫了,巴結他的賈赦也敷衍了過去,是以這次院試雖認識了幾個人,但也不過是泛泛之交。
賈赦也知自己的身份有些顯眼,如果到大廳中定要和那些看不慣他的捧著他的人周旋,如今本就心神不寧,還不如在屋中待著,好在所有人都被院試牽動著心神,也沒人上來請他下去說話。又踱了幾步,賈赦走到書桌旁,也不叫書童過來,自己磨墨拿紙練起字來,他寫了這么多年字,還是有些心得體會,不一會兒,心神就沉入了練字中去。
正漸入佳境,突然樓下大廳傳來喧嘩聲,賈赦回過神來,原來是放榜了。此時賈赦也聽了樓下各種賀喜聲,忍不住開門從欄桿處向下看,賴彪早就到門口張望了。不過一會兒功夫,賈赦就看到自家小廝跑過來從門口和賴彪說了什么,大廳喧鬧又離的遠,賈赦什么都沒聽見,但從賴彪帶著笑快步往里走他就知道結果了。放下了心,賈赦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才回過神兒,左右看看沒人,豎起拳頭咳了咳。上樓的果然是賴彪,他掛著燦爛的笑給賈赦報喜,賈赦中了廩生第三十七名,賈赦聽了喜悅更甚,這名次比他想的要高很多,竟是得了廩生,雖說不差那點米糧,但總歸是個榮譽。如今得知中了,再獨自待著總歸不好,賈赦帶了賴彪下樓,又被人圍住恭喜了一番。
原本他十一歲就中了秀才,是這金陵府此次院試最小的,實該十分顯眼才是,但就在昨天傳來了消息,杭州府有一個與他同齡的中了小三元,杭州離這里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傳到這里姓名已經模糊了,現在還沒有新消息傳來,也不知是不是鄧軻,但如此一來,賈赦倒不顯眼了。
不過還是有人心里泛酸,可現在中了的正興奮著,不中的也不敢隨便說話,所以大廳里還是一派和諧的景象。院試沒什么正經報喜的隊伍,不過是一些衙役看了榜單過來賀喜討賞錢,賈赦止住了賴彪想大撒賞錢的想法,只給了稍重的紅封。賈赦沒有張揚,倒是有個中了增生的又撒賞錢又放鞭炮的,很是熱鬧了一陣。
院試是由學政挨個府去考,金陵考過后還有近十個府,學政放榜后就匆匆趕往下一個府,也沒空和這些學子見面,更別說什么宴席了。賈赦遣人回家報喜,留在金陵將各路事務辦理妥當,參加了幾回同年之間的宴會,才回轉揚州。
現在已經是九月深秋,路上花草凋敝,但這絲毫沒有影響賈赦的好心情,他只覺得天高云淡,說不出的開闊,甚至還鄒了幾首詩來。這日下午賈赦才終于到家,賈府還是老樣子,只有墻角處還未清理干凈的爆竹的碎片訴說著喜悅,伴著仆人丫鬟的賀喜聲,賈赦暢通無阻的來到正房,有丫鬟打開簾子迎了賈赦進去。
屋子里燒了火盆,賈赦詫異,這正房有暖閣,這時候只要燒炕就足夠了,往年總要入冬才會點火盆取暖,如今卻不知為何。快步上前行禮,史夫人臉上全是欣喜的拉過他,問他金陵諸事,賈赦更加疑惑,史夫人雖然依舊關心他衣食住行,臉上開心也全然出自肺腑,把他摟進懷中,卻不若往日那般恨不得揉進懷里,動作輕了許多。難道是覺得自己長大了?又向周圍看了一圈,卻見炕桌上針線籃里放著做了一半的小衣服。又聽見一旁湊趣的賴大家的所說雙喜臨門之語,心中有了猜測,臉上也透出來,史夫人見了,知道他猜出來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赦兒要做哥哥了,可開心?”
賈赦心中猜測證實,臉上露出大大的笑來,連忙詢問何時發現等事。
原來那日賈赦遣去報喜的回來后,史夫人聽聞賈赦中了廩生,真是欣喜若狂,吩咐全府上下具有賞錢,又足足放了半個時辰的鞭炮,聲音傳到前面衙門,連代善都讓人來問出了何事,自己又到供的佛像那里上香,樂的合不攏嘴。
晚上吃了兩碗飯,還和代善吃了兩盅酒。第二天就有些頭疼,身上也沒力氣,原以為是吃了酒的緣故,歇了一天也不見好,請了大夫來看,才意外檢查出近兩個月的身孕來。史夫人年紀畢竟不小了,大夫囑咐她務必小心,這才不敢太大動作,屋里也點了火盆。
賈赦聽了連忙問史夫人身體怎樣,聽聞一切都好,樂的在地上團團轉。
史夫人看的好笑,“怎就開心成這樣,你父親都沒你這般反應。”
賈赦在地上走了好幾圈,才在炕上坐了,可手腳還是放不牢靠,總要擺弄些東西。“父親是何等功力,最是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怎么能知道他就沒我這般開心呢?況且上次二弟時我還什么都不懂,如今知道了有親手足的好處,又怎能不開心。”
史夫人聽賈赦提起賈政,怔了一下,面色自然的說起,“這孩子和你有緣,以后也能和你親近,赦兒是想要個弟弟嗎?”
賈赦陷入幻想里,“弟弟妹妹都好,弟弟的話,我可以帶他玩,教他讀書,要是像林宥的弟弟崇拜他一樣崇拜我就再好不過了,我得更努力才是,這樣才能給弟弟做榜樣。至于妹妹,我從未見過其他家里哥哥與妹妹相處的情形,倒不知如何是好。”說著陷入苦惱中。
史夫人現在已經很少見到賈赦這幅傻傻的樣子了,見他這樣,更是笑起來,“到時你就知道怎么和她相處了,如今咱家也是雙喜臨門,我早說過你和你父親總是不自信,你看這不就中了,還是廩生,可見那五五之數實在低估。”
見史夫人這么說,賈赦也不反駁,史夫人一向覺得他再好不過。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這次著實是幸運,自己文風與學政相和,他在金陵時也找了卷子來看,像那增生第一名詩詞就比自己強好些,只是文章不如他。排在他后面的幾人其實水平與他不遑多讓,估計他也是占了身份的便宜才排在他們上面。若是遇到一個喜詩詞的學政,別說廩生怕是他能中試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