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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地上的雜草一片凌亂,四處散落著青蔥的葉子——早春,皆是樹木發芽之時——東石城外,又多了幾座削平的山,又多了幾處憑空拔地而起的山群。
一道青色的身影劃過天際,降落在一處被削平的地方。
滿地狼藉,但那青衣少年只是木然站著,清冷的眼神落在平地上的一抹暗紅之處。帶著面具的臉,看不出少年的神情,但只憑那一雙清寒的眼,就足以讓人感覺如墜冰窟。
少年身影修長,寬大的袍子隱去了他的身材,讓人略覺單薄,左手持著一柄天青色長劍,青光閃閃,一看,就知道這劍定然不凡。
司瑾本是不信的,但是,生命簡碎了。
他死了。
她不信李獨孤能殺了他。即使是生命簡碎了,她也不信他死了。
她司瑾看不透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尸體!尸體總還存在吧!
她知道,他沒死,但她,要找到他的尸體!
暗紅色的血跡,妖冶閃閃。
青衣少年上前一步,蹲下身,捻起一抹血土放到鼻尖,隨后站起身來。
一陣清風吹來,拂起少年的衣擺,青色身影一晃,原地就不見了蹤影。
一抹神識發出,盡管神識覆蓋的區域很小,但也足夠她去追尋空氣里那一絲極淡的冰冷氣息。即使他死了,那一抹氣息在五個時辰之內,也不會消散。
有水聲傳來,叮叮咚咚,擊打著水底的石頭。潺潺流水,攜帶著一絲暗紅。
青衣少年站在岸邊,靜靜地注視著躺在溪中的那一具尸體。
······
青色的靴子走進了水中,停在了一襲黑衣的男子身旁。
······
纖細的手指把上了男子一動不動的手腕。
······
清寒的眸子內,顯然閃過了什么。
像是慶幸,像是安心。
······
空中落下了白色的粉末,灑在了躺在溪中的男子身上。
尸身開始腐化······
······
青衣少年轉身,頭也不回的朝遠處走去。
······
值得么?
她在心里輕嘆,為著她這樣一個祭祀使真的值得么?或是,目的不在于自己,而是旁的什么?可他,似乎從未做過別的事······
在拍賣會中,她終于看明白,步歡不是一個活人。
活死人。
那具尸體,是她真正的護衛。一個被一縷神識輕易就奪了靈的護衛。
他說為自己做點事。
呵,她輕笑一聲,說什么為自己做事,感情在拍賣會上他是故意和李獨孤叫板,目的在于這一戰吧。只是順便,為自己打通打通前面的障礙。
她早就看出來了,控制京城焰的那縷神識一天天在虛弱,所以京城焰的身體一天天的愈發僵硬,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神識無法久待在那具肉身里,所以臨走時還好心的為自己做了點事。
還真是——自大啊!
司瑾扯了扯嘴角,停下腳步,望著天際。
······
司瑾醒來的時候,還是黑夜。她揉著頭,有些不好的預感。可能,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黑夜了。
她倒在了樹林子里,距離荒海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若是真的到了荒海,恐怕她就真的再也沒有退路了。
自己最近這是怎么了?她低頭看著自己雙臂破爛的衣衫,里面的劃痕早已經自動修復好了。
她扶著身后的大樹站起來,擺開了傳送陣,回蒼貂中部的里總城華葉域的映花帳。
傳送的白光過后,一頭‘餓狼’瘋了一樣將她拽離了傳送陣,猝不及防之下,她跌進一個冰冷堅硬的胸膛里。
她被人狠狠地抱住了,像要揉碎在身體里的一樣。
沒有心跳的一具身體。
司瑾垂下了眼瞼,由著他抱她,她不吭聲喊疼,其實更疼的是心。
她想,她可能明白了。
天下萬事,神佛真的都是由著眾生自己。所謂抉擇,萬法一如。
這個世界上,能找到一個懂自己的人真的不容易。尤其那個人不是你命定的,而是你自己選的。可能,自己選的,算是愛情吧?
但是時光經年,還剩下些什么呢?
她并沒有看破紅塵,她一直是紅塵中人。愛情,是能相互扶持著走很長的一段路,他們之間戰友情有之,看向對方的眼睛里有贊同的紅芒,有互相欣賞的愛戀之情。而不只是,歲月靜好的平靜。
歲月靜好,那是和平年代一無所有人的暫時安寧。這個世界,更多的是,無處不在的窒息。哪怕你富可敵國,那還是不夠的。人的**是無窮的,人若是滿足了卻又止步不前。這就是矛盾。似乎,不滿足都是留給那些天資卓越之人的,自甘平凡嗎?平凡是什么?是屈服嗎?是不屈服嗎?戰斗嗎?
人,越來越多。但是,但是孤單也越來越多。或者說,人自我的空間越來越小。說是要適應群居生活,其實,只是因為沒有足夠的空間留給一個微不足道的你。
或者說,你沒有資格。
他終于放開了她。
“你娶我好不好?”她問他。
他雙手撐著她的肩,一雙充滿血絲的眼定定的看著她的臉,然而唇抿在一起,沒有開口回答她的意思。
司瑾看明白了,輕嗤了一聲:“娶不娶又有什么區別?一旦有了孩子,責任會牢牢地綁住人,那個時候,身不由己······又有什么意思?”
她掙開了他的手。
他沒有反抗,仿佛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多少有些不妥。
司瑾苦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么,背過身走了。
毒一默默地跟了上來。
回到映花帳,景如舊,人呢?
司瑾打開了榻上的暗格。這個暗格,當年頗費了她自己好一番功夫。
暗格里面的裝的不是什么寶物玉簡,而是一枚避氣珠。幼時她體弱,對自身的氣息把握的不好,尤其是夜間,滲漏的氣息更重。這枚珠子幫了她很大的忙,可是在她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這枚珠子已經被飲天鈴日復一日的吸食壞掉了。
她把這枚珠子遞給毒一:“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