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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淺藍的天色還未褪去,烏云已再這片淺藍之下飄了一整天,但許久都不見有雨滴落下,灰色的云朵與這夜色交融之下看起來像是紫色的。成片的密云中有一道裂痕,若僅將視線放在那裂痕中,白晝仿佛還在滯留。
夜深了,云兒浮動,那裂痕被分作多道間隙,白晝被遮掩,黑夜向西邊蔓延開來。
莫耳在臥室門口坐了很久,她什么也沒想,只是坐著,姿勢隨意,眼簾微垂,視線沒有焦距。
漸漸地,她落在了冰涼的瓷磚上,側著身子,頭枕在了胳膊上。
“白昱。”她無意識間喚了他的名字,便是口里吐出了這樣的話她也沒有知覺。
白昱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后,他蹲了下來,伸手捋起莫耳散亂的一縷烏絲,問:“怎么了?”
莫耳突然回神,轉頭看向白昱,又從地上坐了起來,問:“你怎么來了?”
白昱手中的發絲滑落,他無奈地想: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發生什么事了嗎?沒精打采的。”白昱揉亂她的發頂。
莫耳搖頭又點頭,踟躕,道:“你會害人嗎?”
白昱輕笑:“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鬼不就是因為怨念太深才變成鬼的嗎?那么多怨念不就是壞的嗎?”
白昱啞然。
這小家伙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聰明了?
“我是特別的。”白昱說得自信。
“你不會騙我嗎?”莫耳又問。
白昱又被堵住話了——她之前不是什么都不問的嗎?怎么一下子這么多問題。
莫耳見他沒有應答,了然:“你騙我了對吧?”
“我沒有害過人,也不會害人。”白昱答非所問。
“那個小女孩呢?你還記得她嗎?她呢?你把她帶到哪里去了?”莫耳問,言語里滿是悲愴之感。
白昱無言。
莫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拐杖在房里,她的身體僅用左腿支撐著,右腿只是輕輕點地。她說:“算了,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騙我,我也分不出真假。”她彎下身,右手抓起了他的手,把左手中握著的白玉項鏈交到他手上:“還你,我用不上了……如果你要把我吃掉的話……現在吧,以后……也許明天就被其他鬼吃掉了。”
白昱舉著沒有收回的手,仰著頭問:“……你不相信我了嗎?”
“我相信你啊,我想相信你啊……可……”莫耳哽咽,“可你在對我說謊不是嗎……怎么能只有我一人……”她的喉嚨被悲傷堵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白昱第一次因對莫耳說謊而感到愧疚,他握緊了玉石,收回手,道:“對不起。”話音剛落,他就消失在莫耳的視野中。
“呵,呵呵。”莫耳笑了。
他沒有對她下手,也許他真的像他說的一般不會害人……六年前,他也把她放走了,她知道他在她眉心落下的那一點,是在她身上畫了保護層,使她遠離紛擾。
可是他卻走了,沒有安慰,沒有挽留,連再編個謊話說服她都不肯。
她哭了,眼淚嘩啦啦直落,可是不會再有人來安慰她了,她只能站在原地,不停地用手掌、手背,甚至是衣袖抹去不斷涌出的淚水——就如她兒時在每個思念父母的夜晚里哭泣一般,孤獨又無助。
她是真的喜歡上他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們根本就不可能。
莫耳又找了新的護工,新的護工也是女性,不過也要年輕得多,也許只比莫耳稍大些吧。莫耳請的護工,說白了就是保姆,不過這些保姆不僅要有護理知識,也要做幫雇主擦身洗頭之類的工作。通常需要請護工的家庭都是請人來照顧家里久病在床的老人的,通常還要負責老人的大小便,所以能遇上莫耳這樣的雇主,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唯一有問題的,新護工想,就是這個人的性格實在是太冷漠了,都三天了,除了必要的話,她幾乎都不會開口,就連笑起來都是皮笑肉不笑的。因此,新護工覺得這間屋子處處都是低氣壓,弄得她很難受。
“不用那么嚴肅,”莫耳扯起嘴角道,“沒事做的話看電視玩手機都行,家里只有我一個人,要做的事不多。”但幅度微小,幾乎可以忽略。
“好。”護工點頭。
明明這雇主比她的年紀小得多,自己在面對她的態度卻比對待之前年長的雇主還要恭敬。
莫耳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連續劇——雖然她不感興趣,但她如今做什么事都不能專心,于是她就選擇不專心地看電視來加速時間的流逝。
“坐。”莫耳對還站著的護工道。
護工點頭,乖乖坐下。
莫耳剛把視線放在顯示屏上,手機就響了。
趙瑜謙?
她接了電話:“喂。”
“喂,小莫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