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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鏡不愛聽這種吹捧,在座的也沒有誰值得他腆著臉稱贊。他心里頭不屑的笑,這些個土老鱉如今稱兄道弟,明天不知道誰死在誰的槍下。
葉嘉鏡冷冷的暼了眼葉大帥,只見他正享受著眾人的追捧,一副老子最吊的模樣。葉嘉鏡嗤笑一聲,什么狗東西,如今穿上衣服,開始得意忘形了。
這一聲笑不大也不小,剛剛好跌入葉大帥的耳朵里,他猶猶豫豫的望了眼葉嘉鏡,心驚膽戰:“六爺?”
葉嘉鏡不耐煩地一揮手,拿起外套,徑直就往外走了。
葉大帥抹了抹虛汗,繼而放大聲音,把自己遭受的氣撒在了不明所以的下屬身上。
眾人面面相覷,低頭挨罵,心里頭早就把葉大帥的祖宗十八代給收拾了一遍。
唯一不在境況內的葉蘭心,此刻正星星眼的瞧著傅南生,滿心歡喜。他長得很俊俏,臉上偏小麥色,可脖子處白皙的很,穿著軍裝,渾身透著股剛硬。她喜歡這樣的男子,有血肉有氣概,不同于香達內成天混吃等死的紈绔子弟們。
司機在百樂大飯店門外,隔著兩層玻璃,瞧見了里邊的金碧輝煌,和那一盤盤他一輩子都吃不起的龍蝦鮑魚,忍不住咽了幾口唾沫,他并沒有為自己感到可憐。人跟人生來本就有差別,他沒吃過好的,自然不會去伸手探。司機沒見過什么世面,覺得吃飽穿暖、本本分分過完下半輩子就好,而且現在外面到處都在打戰,聽說死了不少人,他每天就祈禱著這戰別打到香達來。
照理說達官顯貴吃頓飯、喝個酒,怎么也得一兩個時辰。司機想看天色還早,肚子咕咕作響,就想乘機溜個彎到橋頭吃碗面,再買些酥糖給她家閨女吃。她閨女前兩天見隔壁家的小孩有這酥糖,纏著他要了好幾天,他忙著忙著就給忘了,想著這回買回去,他閨女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不料司機剛發動汽車,葉六爺就從飯店里出來了,一聲不吭坐上了后座,有氣無力的說了句:“回家?!?
面和酥糖看來又得泡湯了。
司機無奈地掉了個頭往太乙路方向開去。一路上,燈火通明,到處掛起了大燈籠,年味越來越重了。
葉嘉鏡橫靠在車座上,雙手交疊擺放在腹部,長嘆了口氣,他感到很累,心累,身子更累。他是個老怪物,活過的漫長年歲里,遇到的人和事比芝麻粒都多,糟心的有,開心的也有,不過后者少之又少。
想來也很可悲,他活了這么久,沒有一個真心待他的人,不是棄他而去,就是想方設法的想要宰了他,他的一顆玲瓏心早就被捅成篩子了。他覺得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就是少了人來愛他,他不缺錢,不缺臉蛋,按理說應該會有成群的姑娘往他身上貼,可是并沒有。他想如果有人愛他,他會——他也不知道會怎樣。而他唯一愛的人早就死了,死的連渣都不剩,他都來不及見她最后一面。
半閉著眼睛,葉嘉鏡的眼皮又沉了幾分,他都要把自己活成豬了,不是吃就是睡,可是豬肥肉多,他頂多算根豬腿。
車子突然來了個緊急剎車,生生把葉嘉鏡給晃醒了,他握緊拳頭捏著抵著額角,正尋思著怎么用最惡劣的言語來教訓這個毛手毛腳的司機。
可司機來不及聽他的訓斥,打開車門,急急跳了下去。
撞到人了。
司機本來開車開得好好的,一個影子忽然躥了出來,不要命似的往擋風玻璃上撞。司機當時腦子就懵了,這都什么世道啊,想死去跳樓呀,去上吊呀,拖上他干嘛。他又氣又怕,只得下車查看情況。
是個女人,穿著高檔旗袍——這是司機的第一印象。她臉朝地,不知道長什么模樣,女人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反應,司機嘴唇顫抖,不會是死了吧?他越想越心驚,戰戰兢兢的上前,俯下身子,打算把女人翻過來看看。司機的手還沒來得及碰上她的背,女人手撐著地,自己爬了起來。
司機倒吸口涼氣——一是女人的容貌讓他驚嘆,二是女人竟然一點事也沒有。
司機疑惑道:“姑娘,你......”
“秦雪!你有本事就再跑!”先是一句咆哮打斷了司機的問話,再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司機尋聲望去,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正領著幾個壯漢從街道對面怒氣沖沖的趕來。司機一眼就認出了她,薄約閣的蓉姐,算是香達有點手段的女人。
蓉姐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張著血盆大口就像是要吃人的母夜叉。她伸手用力掐著秦雪露出的胳膊,被掐的地方很快變成了一片青紫,蓉姐嫌不夠解氣,又重重扇了一個大耳光子。
秦雪被打得一個踉蹌,摔倒在了路邊。這下是打的真狠了,她的嘴角都破了,裂了個口子,她顫巍巍的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蓉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別給我裝可憐,老娘供你吃供你喝,你竟然還想跑?!?
司機不忍直視,默默的把頭扭到一邊去了,有錢的才是大爺,他一個替人開車,說的話跟放屁一樣有誰會聽,到時候還嫌他嘴臭,連他一塊收拾了。
葉嘉鏡本就生著悶火,又聽見車外吵雜的要命,鬧得他耳根子疼。他黑著臉,把門重重的往外一摔,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