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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心起了個大早,命人把三樓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凈,自己又到集市上買了些新鮮的花和菜回來。
從昨日起,葉蘭心就渾身酸痛的厲害,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頓,腹部也莫名的青紫。她想來想去,覺得只能是那只鬼祟作怪了。
正想派人去請幾個厲害的師父來家里走一趟,收拾收拾這個糟心玩意兒。結果師父沒找到,她就接到了電話,說是她葉嘉鏡要回來了。葉蘭心對她這個多多少少有些忌憚,其實不止是她,就連威風凜凜的葉大帥瞧見他也要低聲下氣。
葉嘉鏡細細長長就跟條竹竿似的,膚色慘白,像涂了兩層石灰,但五官精細的沒得挑。他也不見老,十幾年來樣貌絲毫未變,臉上連根皺紋都沒有,看起來似乎比葉蘭心還要小上幾歲。還有就是身子骨不太好,整個人沒什么活氣,病癆鬼樣的成天咳嗽。可他又閑不下來,喜歡四處蹦跶,三年五載才回來一趟,然后在屋里呆上個把月就又走了。
葉家早年分了家,幾個叔伯姑姑分了家產,不是去了北平就是跑到了天津衛,漸漸的也就斷了來往。唯有葉嘉鏡孤身一人,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孑然一身,偶爾會跑到他這個老窩里來找天倫之樂。可惜,這里并沒有他想要的快樂,所以他常常感到很孤獨,臉上自然而然就掛上了一副不痛快的模樣,他不痛快,旁人也就不痛快。
午飯剛備好,葉家的門鈴就響了起來。下人打開門,看了眼來人,立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側。
葉嘉鏡無疑是個干凈的人,干凈的臉孔,干凈的襯衫,干凈的發型,甚至連皮鞋都被他擦得一絲不茍的。他把黑色的大傘整齊地收好,交給了傭人,自己換上一雙新的棉鞋進了屋。
葉蘭心正在給一盆小蒼蘭澆水,聽見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直了身,看著葉嘉鏡,規矩地喊了聲:"。"
葉嘉鏡拿出長者風范,笑了一笑:"慧敏,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養花了?"
葉蘭心太陽穴的青筋抽了抽,小聲說道:",我是蘭心。慧敏是二伯的女兒。"
"哦。"葉嘉鏡若有所思地說了句:"你們兩個長得還挺像的。"
葉蘭想到她堂姐的那張麻子臉,訕訕地嗯了一聲。她把水壺放到桌子上,忙說:"對了,您還沒吃飯吧,我派人做了一桌子您喜歡吃的素菜。"
葉嘉鏡不喜歡吃肉,也不喜歡下館子,但這并無意味著他好養活,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挑剔,飯菜得做的精致好看,味道也要合了他的口,而他的口味也是變化莫測,難以捉摸。
葉嘉鏡扶了扶額頭,"不了,我坐火車有點頭暈,先回房睡一覺,你先吃吧。"
"那,要不要找醫生來看看?"葉蘭心瞧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了下。
"不用。"葉嘉鏡擺了擺手,往樓梯口走去: "等會兒給我煮碗酸梅汁,加幾塊冰鎮鎮。"
"是。"葉蘭心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葉嘉鏡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她才把僵硬地身子放開來,招呼下人煮汁,自己到廚房里隨意喝了兩口湯,吃了幾口蘋果,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最近胃里像塞下了一整只豬,沉甸甸的,脹得厲害,她不敢再貪食了。
——
三樓里屋,房間里點了一盞小燈。
葉嘉鏡靠在沙發上淺眠。
期間傭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被葉蘭心揪著耳朵臭罵了一頓,盡管聲音很小,但仍是把他弄醒了。
葉嘉鏡睜開眼,臉色一片陰沉。他有些起床氣,默默地敦在那里,喝了口冰的酸梅汁,才壓下他那滿肚子的火氣。
醒了,就再也睡不下了。不過這短短的半個時辰,倒是讓他精神頭好了不少,他把臺燈頭往自己的方向彎了彎,從寫字臺隨意抽了本書,戴上眼鏡,很快翻了幾頁。
他覺得自己既然做了摩登人,總該做點摩登人士該做的事,看看書,參加宴會,討論下生意上的往來。然而這些事他都不喜歡做,如果一定要選,看書是他唯一能夠忍受的。看點閑書,打發一下日子,不然好生無趣。
他的書翻了半本,房門就被敲響了。來人高大魁梧,皮膚黝黑,可偏偏說起話來細聲細語:"六爺。"
葉嘉鏡點了點頭,把書合上放回了原來的位置:"羅義呢,近來怎么沒有回我消息。"
男人猶豫了一下,說:"六爺,我就是羅義。您派去做事的那個叫秤砣。"
葉嘉鏡漫不經心:"他人呢?"
羅義掃了葉嘉鏡一眼,見他面無表情,但心情好像不壞,這才把話說了出來:"秤砣中了槍,在醫院里躺了一個月,今天才聯系上我。"
"人呢?"葉嘉鏡低著頭望著地面,兩個字從他嘴里冒出來,冷得令人打顫。
"跟……跟丟了……"羅義話都說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