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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亦話音未落，就看到盛筱這小丫頭抱起了個大西瓜，話頓時止住了，笑道：“勁兒挺大。”

盛筱像是被她的話鼓勵到了，又或者是林舒亦笑起來實(shí)在如清水出芙蕖，她從西瓜身上騰出一只手，說：“舒姨，我還能再提一袋水果。”

林舒亦被她逗笑了，去提后車廂的蛋糕，忽然似想到什么，氣哼哼道：“丫頭都知道守著我回家，沈溪珩這臭小子一到放假鬼影不見，我這是生個兒子氣自己！走，咱不提了，讓沈溪珩回來搬。”

要不是怕蛋糕化了，盛筱懷疑她也不會去拎的。

林舒亦另一只手搭在盛筱肩膀上，“筱筱，你剛搬來連云，有什么不習(xí)慣的地方要跟舒姨說，別不好意思，我們沈家沒養(yǎng)過閨女，聽你沈叔說你以前在晉鄉(xiāng)的時候，總是幫著家里干活，又乖又聽話。”

聽到最后這句，盛筱提了下西瓜，朝林舒亦笑道：“都挺習(xí)慣的。”

小姑娘剛到十六歲的年紀(jì)，長了副圓巧的鵝蛋臉，眼睛也是圓亮亮的，笑起來像鄉(xiāng)野山間上的月亮，看得林舒亦舒心不已。

只是視線往下挪，看見盛筱穿了件白背心，樣式休閑，衣角都磨出了毛邊，下身是卡其色的中褲，因?yàn)槭荩@得這褲子更不合身了。

林舒亦打量完她的衣著，再往上看她的臉，才把那股難受勁給壓下去，“來，把西瓜放流理臺上。”

林舒亦說罷，開始在廚房找西瓜刀，邊說：“筱筱，你站遠(yuǎn)點(diǎn)，我要拿刀切西瓜了。”

盛筱把大西瓜抱進(jìn)廚房，還順手在水槽里給它沖了個澡，然而這會，林舒亦拿著長刀過來，在西瓜身上比劃了好幾下，嚴(yán)謹(jǐn)中透著鄭重。

盛筱見她身上穿著的是月牙色的旗袍，忍不住開口道：“舒姨，要不我來？”

“小姑娘別拿刀。”

說著林舒亦手里的刀就劈到了西瓜上，這進(jìn)深，盛筱看了眼，大概就半根手指吧。

盛筱走過去右手接刀柄，把西瓜扶正，左手按在到刀背上，下一秒，雙手往下壓，一道清脆的聲音伴隨著西瓜的香甜透出。

瓜分兩半，她手里的刀還沒停，轉(zhuǎn)了下圓滾滾的半邊西瓜，手起刀落如切菜，刷刷給林舒亦切出了一盤西瓜。

“等等！”

林舒亦忽然喊住了她，“剩下的這半邊不切。”

盛筱收了刀，忽然感覺右手臂讓她捏了下，抬眸，聽林舒亦驚訝道：“細(xì)胳膊細(xì)腿的，沒想到還有點(diǎn)肌肉。”

方才盛筱在切西瓜，纖細(xì)的手臂用力時線條微微起伏，因?yàn)橐恢痹卩l(xiāng)下生活，日頭曬也不注意，皮膚像裹了道麥芽色，這讓林舒亦“嘖嘖”嘆了聲，忽然說了句：“就你切西瓜這勁，要是跟沈溪珩打一架，還指不定誰贏誰輸呢。”

盛筱在來連云前，家里那位盛老頭千叮萬囑，要她在沈家眼里有活，別好吃懶做——

“只是以前在晉鄉(xiāng)的時候殺習(xí)慣了，這沒什么。”

林舒亦瞳孔一睜，“殺、習(xí)慣了？”

盛筱歪了下頭，不知道林舒亦震驚什么，果然城里的太太都金尊玉貴的，切個西瓜看著都費(fèi)勁：“就是幫村里的瓜農(nóng)殺西瓜賣。”

林舒亦見她手里還拿著刀，趕緊捏起蘭花指把刀柄從她手里卸下來，“過兩天許姨就探親回來了，以后在咱們家，粗活重活的，小姑娘不用干。”

直到把刀收好，林舒亦才松了口氣，從櫥柜里拿了個鐵勺子給盛筱：“筱筱，這半邊西瓜是你的，拿勺子挖來吃，溪珩最喜歡這么吃了，這會他沒在家，”

說到這，林舒亦聲音壓低：“你趕緊吃，不留給他。”

提到沈溪珩，盛筱心頭微微跳了下，看到流理臺上紅澄澄香甜多汁的西瓜，她輕咽了口水，抵住誘惑地?fù)u頭：“那還是留給他吧。”

林舒亦當(dāng)小姑娘是不好意思，“他這個當(dāng)哥哥的，就算在家也得讓著你，以后不用跟他客氣。”

盛筱：“用勺子挖西瓜吃，我過了三歲就不玩了。”

林舒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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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住在市中心的胡同老院里，盛筱剛來的時候覺得這里跟鄉(xiāng)下的院子差不多，老樹花香，但進(jìn)來了才知別有洞天，裝潢格調(diào)，落地窗的采光穿透整個客廳，而且院外綠樹繁依，按林舒亦的說法，這窗即是畫，一年四季如何景色，這幅畫便跟著換了風(fēng)景。

盛筱最喜歡的是客廳一角的窄長窗，窗戶半掀開，微風(fēng)吹來，她就坐在那兒的木地板上啃西瓜吃。

林舒亦見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開口道：“筱筱，上樓吹空調(diào)，這兒太熱了。”

盛筱搖了搖頭，她在鄉(xiāng)下的時候，熱了就在廊下納涼，沒有吹空調(diào)的習(xí)慣，但來了連云確實(shí)更熱了，一是這里比晉鄉(xiāng)偏南，第二，大概就是書上說的城市熱島效應(yīng)了。

“我吹風(fēng)扇就行。”

林舒亦剛轉(zhuǎn)身要上樓，就聽見院子里傳來摩托聲響，畫著精致妝容的眉毛微蹙，“跟他爹一副德行，遲早把他的摩托車收了。”

說罷眼不見為凈地上樓了。

盛筱雙手捧著西瓜瓤，露出的一雙眼睛往窗外瞥去，摩托車的引擎聲吹起了夏日的浮浪，盛筱忽然覺得指縫間沁起了薄汗，大約是，西瓜的汁水滑落。

窗外的綠影油畫讓一道清白的少年身影打破，轉(zhuǎn)瞬又融入其中，干凈晴朗如八月的藍(lán)天。

因?yàn)樯蛳竦念^發(fā)，也是天藍(lán)色的。

引擎聲滅，盛筱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太過明顯，隨著那道身影游進(jìn)大門，她的目光也跟著他在走。

客廳里的風(fēng)扇沒有扇葉，在少年身影沒有隔閡地映入眼簾時，盛筱的心跳就是那片撲騰的風(fēng)扇葉。

沈溪珩的視線無意識在客廳里掃過，盛筱就藏在沙發(fā)角落里，以為他看不見，然而，風(fēng)扇微微轉(zhuǎn)動，掀動了他的衣角。

少年高瘦的長腿走近，撞亂了原本有序的風(fēng)，修長纖白的手臂撐在美式沙發(fā)背上，就在他身子擋住半邊涼風(fēng)的瞬間，眸光垂下，與坐在角落里的盛筱，遇上了。

盛夏冰鎮(zhèn)西瓜汁，涼風(fēng)拂面風(fēng)鈴蕩。

沈溪珩微探著身過來吹風(fēng)，因?yàn)榈椭^，額前垂著短碎發(fā)，和頭發(fā)一樣垂著的還有他長而密的睫毛，一道在走勢如工筆的眼瞼下掃過陰影，直到眼尾處微微上揚(yáng)，這樣一雙眼睛，此刻浮動著清澈的流光，朝她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