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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費文儀不禁停下手,苦笑著回道。
“他會來看我,肯定又是三師兄強令吩咐的,一晃這么多年已經過去了,我們母子之間的隔閡太深,只要他過得好,偶爾愿意來看看我,就已經足夠了。”
“唉,你啊,真是一輩子都這樣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又命苦,還不聽勸,隨你吧,我先走了,改日再見,不打擾你們母子團聚。”
看著好友說完,就徑直離去的背影,費文儀百感交集的嘆了口氣,但還是在隨后進屋收拾自己的衣著發(fā)型,想要和以往一樣,盡量以最好的狀態(tài)見她兒子。
只是看著水鏡中的那個兩鬢頭發(fā)花白的老婦,費文儀不免心中一顫,她的壽元已經所剩不多了。
兒子越是出息,在宗門中的時間會越少,見了這次,她甚至不敢肯定還能否有機會再見下次。
站在費文儀已住了近百年的院子外,千玄莫名感到有些躊躇,還沒等他想好,該如何面對他那多年未見母親,就見院門突然被從里面打開。
站在門內的費文儀,那幅有些蒼老的模樣,讓千玄有些怔忡,而對方見他的反應,還是一如當年般的冷漠不耐。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丟下這句話后,費文儀就徑直轉身回到院內,仿佛突然打開門,是因為她正想出門的意外之舉,而非迫不及待。
“是,母親。”
想起秦玉彤的話,千玄不禁面露苦笑,認為這次是他小師叔祖判斷失誤,就看他母親待他的這幅冷漠疏離的態(tài)度,怎么也像是有什么苦衷的樣子。
不過是不喜罷了。
見千玄深默的跟在后面走進院子里,費文儀有滿腹的話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所謂至親至疏,說得就是她與兒子目前的狀態(tài)。
這種沉默,終究讓人覺得尷尬,還是費文儀再次語氣冰冷的開口道。
“這次回來,會留在宗門里多久?”
“院給里的假期有限,來時的路上耽誤了些,就算回去的路上不多耽誤,最多只有近一個月的時間。”
費文儀點點頭道:“既是這樣,這段時間,你要多陪陪你師父,好好孝敬他,他這些年為了你,付出極多。”
“是,我會的。”
目光一直注視著費文儀的千玄應下后,稍作停頓,還是徑直問出心中的話。
“那么母親呢?有人告訴我,母親這些年來,待我如此生疏冷漠,可能并非是因將我視為累贅,而是為了保護我,我想知道,這是真的嗎?”
費文儀正手持一只玉瓶,往瓷杯中倒入百草靈露,聽到這話,手不禁抖了一下,隨后語氣平靜得回道。
“我從沒有將你視為累贅,也沒有刻意為你做什么,我就是這個性格而已,你不必多想,也不要隨便聽信聽人的話。”
費文儀了解她的三師兄,知道這不會是對方會聽說的話,畢竟連他也不不明白,或者說是不能理解,她為什么會這么對待自己的兒子,哪怕出于對她的感情和維護,對方一直從中周旋,希望他們母子能和睦相處。
“這是冼玉小師叔祖說的,除了師父,她是這個世上,幫我最多的人,她的話,我肯定會相信。”
費文儀與內峰中的一些故友一直保持著聯系,不僅知道秦玉彤在宗門中的身份地位,同時也曾聽她三師兄,也就是千玄的師父祥成真人曾多次提到,那位冼玉真人對她兒子的照顧與幫助。
“她的話,你的確該聽,可她并不了解我這個人,會判斷失誤,也很正常。”
千玄卻態(tài)度堅定的看著自己這位已現蒼老,意味著壽元已剩不多的母親。
“小師叔祖說話做事,從不會無的放矢,我想要知道,母親過去那些年里,為何總對我那冷漠疏離,小師叔祖說今時不同往日,您也是時候該給我一個答案了。”
費文儀有些無力的坐到桌旁,她當然明白人家為什么會說今時不同往日,曾經給她帶來過巨大壓力和困擾的人與事,現在都已隨著五州仙盟的雷霆行動而消失。
如今的她,的確可以放任自己和兒子好好相處,可是當費文儀看到自己那蒼老的模樣時,想的卻是要將那些過往全都帶走,畢竟她的兒子已經長大成材,并不需要她這個不盡責,還曾給他帶去許多傷害的母親。
可是當她聽到那素未謀面的師門長輩,竟然會如此信任她,對她的兒子說出這種話,費文儀突然意識到,一味將那些過往全都瞞著不說,或許并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你爹的身份,是我上報到宗門,后由宗門報到五州仙盟的。”
千玄怎么也沒想到,他母親竟然上來就毫無鋪墊的直接曝出這件事,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為什么?”
費文儀語氣澀然的開口道。
“是你爹要求我這么做的,我原本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在知道我懷上你以后,他突然性情大變,故意在外沾花惹草,讓我恨他怨他,最后帶著你離開。
“生下你后,我才收到你爹的訊息,他希望你能活得光明正大,不像他,生來就沒得選擇,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人,他很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會連累到我們,才會特意讓我?guī)е汶x開。”
這是千玄第一次聽他母親提起他爹,也是首次在腦海中留下與他爹有關的具體印象,而非過去那個貼有暗勢力標簽,讓他打心底排斥,并感到厭惡痛恨的生父。
“您應該早些告訴我的。”
至少能讓他不必對那位待他們母子一片苦心的生父,一直心存怨恨。
聽到千玄的話,費文儀不禁苦笑。
“自打你被測出修煉天分極高的消息被傳出去,讓你爹的家族,尤其是他妹妹得知后,便一心慫恿你爹要將你帶回去。”
“你爹特意將我趕走,又怎會同意他們的要求,便一直推辭,后來他們那邊有個與他交往過密的人暴露身份,他便以自己的身份遲早也會暴露為由,堅持讓我出面揭穿他的身份,好洗清我們母子的嫌疑。”
千玄的生父身份暴露后,當即選擇自盡,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又不想連累那些與他有關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他到死也沒想到的是,哪怕他死了,他的那些親族也沒放過他的兒子,無法在與千玄母子關系淡漠的費文儀身上找到突破口后,更不便直接聯系到已被送入清池門內峰的千玄,他們才特意公開千玄的出身信息。
他們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千玄被宗門懷疑放棄,同門針對排斥,感受到清池門中的世態(tài)炎涼后,再設法拉擾他。
可對方怎么也沒想到的是,自打接到千玄生父自曝身份的訊息后,為了保險起見,費文儀自己都不敢跟兒子親近,擺出一幅因痛恨辜負她的千玄生父,還遷怒到兒子身上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