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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慕珂回答:「我感覺不到歲青波有特意下咒或下藥,這種情形應該只要把那道意念跟氣息的來源解決就行了。」
珞旭目光森冷低語:「看來只能殺死歲青波了。」
楊慕珂垂眼沒接話,只是一手將明蔚的小手握得很緊。
珞旭說:「我想再這里陪一陪父王,你們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接下來只要請你們和我去淵虹部落迎娶采爵就好,謝謝你們。」
「請王子不用這樣客氣。」楊慕珂搖頭淡笑,交給珞旭一個淺藍色的香包說:「這里面是驅蟲蛇的藥粉,從我家鄉弄來的,帶著它能避免被歲青波的魂力纏上,萬一受傷也不會被吃掉吧。就當作是護身符,請王子帶著它。」
珞旭沒看過這種縫成小布囊的護身符,上面還系了挺別致的流蘇,當即歡喜答應:「我一定帶著它,多謝你,楊慕珂。」
楊慕珂行了一禮后就牽著明蔚走回外面長廊上。
明蔚看楊慕珂一路心情都不太好,關心道:「你很看不慣歲青波做的事?」
「她做的事,跟我以前簡直沒兩樣,都是掠奪生機……」
「不一樣。你是你,她是她。何況你并不是濫殺。」明蔚繞到他面前說:「你別亂想了,那根本不同。」
楊慕珂訕訕然道:「嗯,我明白,讓你擔心了吧。以后我不會這樣亂想了。」他方才的確有被蘇罕的獸魂之核慘況嚇一跳,從而有些動搖,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再這樣軟弱下去,免得將來哪天心魔反噬,拖累了明蔚就不好了。也多虧有明蔚在,只要想著明蔚,他的心總能很快就安定下來。
他們經過了一處花園,園中有許多他們沒見過的植物,楊慕珂不禁駐足欣賞:「這里真美,好多陌生的花草。等王子迎親結束,我們也搜集一些種子或種苗吧。說不定煉丹能派上用場,青禕她要是收到這里的花草也會開心吧?」
「嗯,當然好。」
「不曉得周諒他們是否平安。不過至今也沒傳什么信息來,應該是平安的吧。」
明蔚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問:「你是不是忘記怎么回去,迷路了?」所以才站在這里說些有的沒的。
「我是看這花園很美,有感而發啦。」楊慕珂說完撥了下瀏海,語氣平常的問他說:「那你記得路怎么走的么?」
「嗯……」明蔚看楊慕珂的雙耳已經紅透,不忍再調侃,也故作淡然的回應:「記得啊。往這邊走。」他牽著楊慕珂領路,眉眼間的笑意盡是寵溺,道侶的臉皮太薄,真可愛。不過,他只想藏起來自己欣賞。
***
次日正午。
珞旭把蛇肉分送給部落的每個人,他特地準備了一份親自送到歲青波那里,歲青波見了他似乎非常高興,津津有味的享用蛇肉料理。
歲青波不時抬眼看著王子,露出魅惑的笑容,珞旭則感覺自己在餵食獵物,等對方吃飽了再下手。
「真沒想到王子會親自送來這些料理,我還以為您討厭我呢。」歲青波拿起手帕擦嘴,心滿意足的吁氣。
珞旭坦言:「我并不討厭你,但我討厭你纏著我父王并且傷害他。他是云琭部落的英雄,不是你的傀儡。」
歲青波輕笑數聲說:「我啊,很喜歡王子你呢。」
珞旭淡漠的看她一眼,又低頭拿著楊慕珂給的香包把玩,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
「也喜歡王,他那么強悍,即使是很虛弱的時候,也依然惦記著王子您的將來,始終不肯下命令讓你娶我。」
聽到這話,珞旭冷哼一聲把香包收好,起身盯住她說:「我原本還想過,只要你離開,或許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的。現在我改變心意了,你還是──去死吧!」
珞旭陡然變化成一頭威猛的金獅朝歲青波撲咬過去,歲青波的身形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延伸并扭曲,閃躲金獅王子的攻擊,同時她的頭臉也覆上更多鱗片、張大嘴巴扭身回頭咬向珞旭。
珞旭迅速跳開,衝著歲青波發出獅吼,獸魂之力在這房間震蕩開來,所有易碎物在一瞬間破碎。
歲青波也抖了下,出于她本能的恐懼,以及因為欲望而亢奮。不過她可是長久的吸收著蘇罕的獸魂之力,她才不必害怕珞旭,立刻也顯現出獸化的姿態威嚇,她的衣裙被迅速巨大化的身軀撐壞,腰腹以上還維持著人身,以下則是越來越粗壯的巨蟒身軀,蛇尾一甩就碎了整面墻。
歲青波的住處離蘇罕不算太遠,不過許多貴族和王族都不太喜歡她,所以與她為鄰的多是一些稍有地位的官員和戰士,這會兒引起不小的動靜,武官和戰士們很快就警覺的跑過來,看到化作蟒蛇的巫師都嚇住。
半毀的屋墻外晃著一大截蛇尾,歲青波撐起上身盯住屋內,趕過來的獸人們看見一頭身形威猛龐大的金獅以震山之勢躍向巫師,一口咬住她腰腹下的蛇身。
「赫啊啊!」歲青波驚聲尖叫,上身攀在蓬松金毛上彷彿垂死,倏地又咯咯怪笑著揪住金獅毛發,原來她的蛇鱗本就堅硬得像上好的盾牌,吸收蘇罕的獸魂之力又更加強悍,珞旭這一咬只是稍微在她鱗片刮出痕跡,并沒有真正咬傷她。
珞旭也暗自驚詫,擊殺未成的當下他趕緊跳開來,方才他瞄準的是歲青波的腦袋,被她躲過要害,歲青波用蛇身當掩護把腦袋保護起來。
「王子,我們來了!」幾名衛兵跑來,歲青波上半身一下子變成蛇首,順勢將那幾名獸人咬死,但并沒有吞下,只是甩了腦袋將死尸拋開,那點程度的力量她還不屑吸收。
「都別過來!」珞旭下令其他人不準靠近,他知道歲青波不吃那些獸人是因為蟒蛇一旦吞食東西就會影響行動,他也不希望有誰無辜喪生。再說,他可不怕歲青波,他是蘇罕之子,而且是被留下來培養繼承王位,最優秀的兒子。
「哼呵呵。」歲青波笑出聲:「好兇的小貓啊。」
珞旭仰首吼叫,馀光看見楊慕珂送他的香包落在地上破開了,里面的藥粉撒了出來,他沒多想就撲過去一掌按著它,彷彿怕它被誰搶走似的,此時歲青波趁他分神也張口咬來,他抬起前腳拍出一掌,直接把歲青波打懵了。
啪滋,歲青波那蛇首被獅掌拍中的地方冒出燒灼時產生的焦煙,飛揚的藥粉落在她身上產生細微火光,她感覺非常刺癢,難受得連連怪叫:「怎么回事啊這些、你那是什么毒藥?」
珞旭沒回答她,他沒想到這藥粉不僅如楊慕珂所說能驅逐蟲蛇,還能傷到歲青波,他趕緊四隻獅掌都踩過藥粉,還在上面打滾了圈,緊接著跳到蟒蛇身上又踩又咬,喉間滾著悶雷般的沉吼聲。
歲青波的蛇鱗依然堅硬如盾,但藥粉滲進鱗片里讓她無比難受,加上她太小看珞旭,珞旭第一擊只是嘗試攻擊,接下來的咬殺都是卯足全力,任她鱗片再堅硬也無法長久抵擋珞旭的尖牙利爪。雖然她也全力纏住珞旭,想盡快將之絞殺,但她卻感到無力,為什么珞旭的身體會硬如鐵石?而且她身上也開始見血,一旦身軀出現傷口就被盯緊猛攻,何況她不慎被咬傷在頸部,失血過多的她意識有些渙散,她明明吸收很多蘇罕的力量了啊,怎么還──珞旭藉著一次次攻擊在搶奪她的力量!那是不自覺而為之,這令她駭然。
珞旭的攻勢瘋狂而兇殘,他知道不能讓歲青波有半點喘息機會,否則自己就危險了,而在他來殺歲青波以前,穿了他們金獅族一代代傳下來的金水冑甲,傳說也是先祖從異界神人那里取得的寶物,能隨穿著者的身形改變尺寸,保護穿著者水火不侵、兵刃難傷。
他也是有備而來,多虧這件寶物才沒被歲青波的蛇身輾死,還能放手進攻。歲青波纏著珞旭卻無法絞殺他,傷勢也加深,她萌生退意,卸除力氣想逃跑,金獅立即追上來壓制、啃咬她,她鱗片滲血在樓城間瘋狂扭動,一大截蛇身往外墜。
無法助攻的獸人們也在附近出聲助陣。
「殺死她!」
「殺了她、怪物!」
獸人們對巫師的叫罵也像在鼓舞王子,珞旭咬得滿口鮮血,粗喘笑說:「你休想逃走。」
歲青波感受到強烈的殺意,她絕不想死,奮力朝珞旭身上咬,她們一族的蛇牙殺傷力有限,但為了逃脫她只能瘋狂回擊,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怎么能就這樣死了?她應該在珞旭還不成氣候時就把他吃了才對,她要吃盡所有的強者!此時她嘶叫并噴出一陣毒煙,離太近的獸人們嚇得跳水或被毒暈。
珞旭沒料到歲青波還能使出這么大的勁掙扎,而且甩晃著蛇首不停亂咬他,他稍微恢復獸人姿態一拳拳擋下,拳頭上的藥粉仍在兩者互擊時迸出火星。他相信自己能順利殺死歲青波,不過看到空中飛揚的粉塵,腦海不經意冒出楊慕珂總是含蓄微笑的模樣,呼吸一亂,被蛇牙扎在左側的肩臂。
「呀啊!」珞旭號叫,右拳迅猛落在歲青波的側臉,歲青波很快松口往樓外墜落,掉進水里,黑影在水波里晃了晃,一下就消失身影。
「嘖,讓她逃了。」
圍觀的獸人們都安靜看著戰況,珞旭粗沉的換氣,他抬頭挺胸大聲吼叫著,其他獸人看見王子打跑蟒蛇也跟著亢奮叫喊。
珞旭發洩的吼叫完就冷靜許多,護衛和侍從都簇擁過來替他擦汗、包扎,他抬臂揮開他們說:「我要去見父王。」
于是一大群獸人尾隨珞旭來到蘇罕的寢殿外,那扇華美的大門緊閉著,他有點忐忑不安的深吸氣,推門進去見蘇罕,蘇罕依然躺在床上,他越走近床邊腳步就越輕,彷彿怕擾醒蘇罕。
其他獸人沒有獲得準許而在走廊上等候,珞旭慢慢撩開床帳,意外驚喜的發現蘇罕的臉色好了一點,稍微恢復一點好氣色,他很輕的叫喚:「父王?」
蘇罕睜開眼看他,不再是先前陌生又疏離的神情,而是流露出慈愛的眼神回應:「你來啦?」
「是。」珞旭本想告訴父王,他把歲青波趕跑的事,但又擔心刺激到父王,最后并沒有開口。倒是蘇罕自己提起了這件事,跟他說:「我感覺到她離開了。」
「父王是指?」
蘇罕重新闔眼,混著嘆息低吟:「歲青波。」
「她不是一般的水族,真面目是蟒蛇。」
「嗯。」蘇罕又輕嘆一聲:「對不起,我不夠強大。」
「不是的,父王。」
「你受了傷,快去治療吧。」蘇罕催促他去醫治傷口。「我想再躺一會兒。」
珞旭看父王應該無礙,好像不再受歲青波的迷惑,總算松了一口氣,他恭敬行禮退出蘇罕的寢殿,一旁侍從要找醫師來,他臉上帶著莫名的雀躍和熱情說:「不必他們,我要去找楊慕珂。」
獸人們聽王子說完這話,撥了下金亮的長發,晃著漂亮有力的長尾朝貴客住的方向走去。他們都挺納悶,王子的傷雖然不嚴重,但也不是輕傷啊,怎么還一副情緒激昂的樣子,就像打贏勝仗后急著跑去找誰炫耀似的。他們其實也見過王子這一面,以前王子打贏敵人或是對獸人戰士挑戰成功后,都會那樣跑去找采爵公主。
「楊慕珂,楊慕珂!」珞旭越走越快,后來乾脆用跑的、跳的,他跑去楊慕珂住的地方發現人不在,問了侍女說他們在主樓的大花園里,他立刻又趕過去。
花園里架著一張藤編的搖椅,楊慕珂正坐在搖椅上,腳尖拄地輕輕晃著,明蔚則是枕著他大腿在睡覺。春季午后的陽光有點暖熱,不過花樹的枝葉為他們遮蔭,楊慕珂輕哼曲子哄明蔚休息,一切靜謐美好,絲毫沒有因稍早王子和巫師的戰斗影響。
珞旭到了花園很快就嗅到了楊慕珂他們的氣息,不覺放輕腳步找過去,看到的就是黑羊青年在哄白狐男童睡,這一幕美如詩畫。他捨不得打擾那青年,就在樹林間望著他們。不知為何他的心跳加快,猶豫該不該靠近,手心開始冒汗,多瞧那青年幾眼就越發的口乾舌燥。
楊慕珂早就察覺珞旭找來,卻有些奇怪對方怎么不過來,他抬頭望向前方樹林,對林間高大的身影微笑喚:「是王子吧?」
「是……」珞旭開始駝背,擺出負傷難行的樣子,拖著步伐緩緩靠近楊慕珂,還刻意擠出苦笑說:「我終于趕走她了,可惜沒能殺死她。」
「啊,你受傷了。」楊慕珂并不意外王子的本事,但他沒想到王子會傷得這么重?
此時,枕著楊慕珂大腿的明蔚無聲睜開眼,目光冷淡看著那頭蠢金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