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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慕珂對那位煉器師很佩服,多問了一些對方的事,小光撓頰可惜道:「那位道友做完這兩件器物就卸下我們館內的名牌,自己云游去了。」
春蓼指著多寶盒里一個很小的藥瓶說:「這是專門解丹毒的藥,雖然有東家在也許用不上,還是帶著以防萬一吧。這是以我的血為藥引煉製的。」
「你的血?」楊慕珂睜大眼盯著她看,隨即好像猜到了什么。
事實也不出他所料,春蓼說:「我們一族的血肉都是絕佳的藥材,世間絕大多數的丹毒,只要憑我的血都能化解。不過,要是直接飲用我的血液,喝多了也會形成另一種劇毒就是了。」她說到這里澀然笑了下:「所以我們族人也幾乎都被屠戮殆盡,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那你還告訴我。」楊慕珂蹙眉,很替她擔憂。
春蓼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的。」
楊慕珂看向小光,握起他雙手慎重道:「請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她。」
小光被嚇一跳,乾笑回應:「我、我會的。」
明蔚看楊慕珂依然這么容易關心別人的事,內心仍然溫柔,這樣的心性實在難能可貴,也讓他心疼不捨,多少也有些不安。
「對了,讓他拿看看天方石吧。」明蔚提到的天方石,是寂明館用來替人測靈根的石頭,這石頭有各種顏色和紋路,小光拿來的就是一塊黑白兩色旋繞的石頭,不透光,它不算很稀有,也不具靈氣,但是有能夠阻隔靈氣并反彈的效用,有些門派會專門找天方石筑城墻防御,或是蓋牢房。
楊慕珂也因為在書里讀過而知道天方石,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光把那塊橢圓的石頭交到他手上說:「你只要注入一點靈氣就好了。火屬的話,石頭會變熱或冒出火星,屬性更強更純粹的會發出火燄,其他屬性也有相應的變化,你試試。」
楊慕珂點頭答應一聲,握著雞蛋大小的石頭施出靈力,石頭似乎沒起什么變化,他的心情從有點緊張變得有些失望,朝明蔚苦笑說:「看來我還是沒什么靈根……」
小光和春蓼也都投以同情的目光,不知該講什么,明蔚卻搖頭說:「你們仔細看看頭頂和腳下。」
春蓼輕聲訝叫:「唉呀,地上都是云霧。」
小光挪動一步,霧氣散開來看到地板上都是水,水還淹到了腳踝,有些冰涼,水中長了許多漂亮的珊瑚,許多小魚在其間游動,頭頂則是倒著生長的荷花,天井也都是流動的水,水中則有許多魚蝦。
窗外忽然飛來一群紫紅色的雀鳥,花葉從窗墻邊蔓延開來,這房間里冒出越來越多奇怪的景物,直到楊慕珂把天方石擱回桌面,一切又恢復如初。
小光也沒看過這種情形,和妹妹春蓼都張大眼看向明蔚:「東家,這是怎么回事?」
楊慕珂一臉不安:「我這是出了問題?」
「是混沌靈根。」明蔚對他淺笑,握起他的手拍了拍:「無論修煉哪種法術都事半功倍的,混沌靈根。」
楊慕珂驚喜:「噫?」
測完靈根之后,明蔚駕著寂明館的馬車帶楊慕珂到近郊散心,兩人來到湖畔漫步,他也沒想過楊慕珂是那罕有的靈根,他倒不擔心楊慕珂嫌棄自己,但這要是被誰知道了,恐怕又要引來什么有心者覬覦。他越想越不安,忽然告訴楊慕珂說:「其實我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好,不過就算將來你后悔,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楊慕珂瞅他一眼,好笑道:「怎么啦?忽然講這種話。不管你何時何地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可你一直以來對我都很好,就算將來你對我不好了,那我變強以后也能應付吧。我可不怕你。」
明蔚看他挑眉昂首故意做出挑釁的表情,也被逗笑了。他說:「我知道了。」
「不過宋叔以前講過你一些壞話。」
「哦?他講我什么?」
楊慕珂笑嘻嘻的說:「講你愛裝模作樣吧,還有不在意的事就怎樣也無所謂,偏偏很多人誤以為這樣的你很大方、有風度,實際上也有許多愛計較的事。」
「他真這么講?」
楊慕珂點點頭,認同道:「我覺得宋叔也沒講錯啊,你有時候真的特別愛計較,吃的穿的和休息的地方絕對要一塵不染,還特別挑氣味,小時候我洗澡不就常被你嫌棄么?老是說我是臟孩子、臟孩子的,你沒見過周諒那隨便的態度,她還比我不講究哩。」
「你跟一個小姑娘比什么,看來你心眼也沒多大。」
「我承認我心眼是不大啊。」楊慕珂冷哼一聲,沉下來有點陰沉的說:「所以對我不好的人,我都記著。對我好的,我也不會忘。我也不是什么心胸寬厚的好人,只是沒能耐作威作福罷了,可是你喜歡我,將來要是你后悔,我也不會后悔的。」
明蔚停下步伐拉住楊慕珂的手,后者回望他,他驀地淺笑說:「彼此彼此。」誰都不是完美無缺,沒有真正的白璧無瑕,但彼此心中已認定了對方是唯一最契合的伴侶,這就夠了。
楊慕珂感受得到明蔚那幽微的不安,他自己心里也有些雜亂的煩惱,像是他常覺得自己和明蔚差距極遠,不過他就是愛上了,也只能豁出去追到底了,不然能怎樣呢?
***
天氣變得暖熱,祇里城的仲夏不是太過炎熱難熬,明蔚和姚昱凡他們約在寂明館會合,再乘白龍前往未闇淵。未闇淵這個地方終年陰冷潮濕,而且除了一些會自行發光的草木、晶礦,就沒有其他亮光了。
這個地方也說得上真正的與世隔絕,就連靈氣都被阻絕在外,深淵多處都有棘手的瘴氣、邪氣,還有許多類似靈沼的危險之地,除了長久以來潛居于此的妖魔精怪的部族,誰也不會刻意跑進這里冒險。
傳說中這里有座地下城,城主原來是上古魔神,魔神在久遠歷史中的大戰殞落了,后來在這里潛居的精怪妖魔應該也多是其殘留部屬的后代。
魔神雖說殞落了,但城中依然留有不少相關的遺物和氣息,那些殘部后代也靠著魔神的氣息庇護安生于此。
明蔚和宋繁樺曾幾度來到未闇淵的地下城探索,他們皆為神裔,又同是妖魔,因此并沒有遭到太多排斥,深淵里的精怪妖魔也都崇尚強者,因此不會傻到去挑戰能以力量絕對壓制他們的外來者。
白龍化作白駒拉著馬車到懸崖上,明蔚餵了白馬一顆上乘丹藥后就讓其自行歸去,他摟著楊慕珂和姚昱凡、周諒他們一同躍下深淵。楊慕珂被明蔚的真氣護著,深淵中暗藏的罡風并沒有傷到他分毫,不過周圍迅速變得漆黑一片。他們四個在黑闇中安然落地,腳邊有淡淡的綠光,是一些會發光的苔蘚、蕈子,但那些光亮非常微弱,要走近了才能察覺,也無法照亮其他東西。
明蔚他們四者都拿出一塊小巧的晶柱,那是取自某靈礦的材料,銀白的晶礦發出來的光就像明月一樣柔和,也能照亮附近景物,這一照就看到許多深色的植物,多是紫、紅色,也有深藍到發黑的花葉,就連黑色的花朵也生了一大叢。
明蔚提醒他們說:「到處都可能有毒物,最好不要碰到。」他們拿的晶礦多少能辟邪趨走毒物,也是防身的好東西。
明蔚走在最前頭帶路,楊慕珂及周諒尾隨,姚昱凡墊后。走在中央的兄妹倆由于有些緊張,一路上都沒怎么講話,就這樣走了一個半時辰,周諒終于有些不耐煩的嘀咕:「還有多久能到啊?不能用飛的?」
楊慕珂正欲回話,姚昱凡就念周諒說:「你有點耐心,快到了。這里不能隨意的飛,免得引來什么妖獸就麻煩了。」
說到妖獸,楊慕珂想起先前明蔚和他聊到未闇淵的事,那時明蔚和宋繁樺在這里也是到處飛,沒多久就看到后頭有隻長得像蜈蚣的大蟲追著他們,那隻妖獸有好幾棟屋子相連那么大,好在妖獸的眼力似乎不好,只要用法術隱匿氣息再躲起來就能甩開。
像那樣的大妖獸不知道有多少,平常可能藏在山體里不太出來吧。楊慕珂起初是緊張,但走了這么久也開始習慣了,再說前面有明蔚,后方還有姚前輩,他也不是太擔心有危險,所以悄悄的張大嘴巴打呵欠。
「轟隆!」
忽然地動山搖,明蔚回頭喊:「跟緊了。」明蔚拉著楊慕珂的手跑起來,跑得不算太快,周諒他們也能輕易追上,黑暗里有土石崩落和不知名的吼聲,他們跑了一會兒就到底了,前方是一面絕壁。
周諒有些著急:「沒有路啦?怎么辦?是怪物們打起來了?」與其說她是怕,倒不如說她有點興奮,這點不僅楊慕珂瞧出來了,后方的姚昱凡也聽得出來。
明蔚說:「大概是怪物出來覓食了。那些巨大的妖獸不常出沒,每次出來吃一頓就能再回巢里睡個半年一年的。」
「哦?牠們都吃什么啊?」周諒說完,發現自己好像問了個蠢問題。「也是吃妖獸?」
「對。我聽明蔚提起過。」楊慕珂馀光看到山壁有動靜,明蔚的手掌心隔空對著山壁念了什么,接著山壁浮現一道透著白色淡輝的門,明蔚推開門朝楊慕珂伸手說:「我們走吧。」
那扇門就是地下城的入口,地底宛如迷宮,明蔚早已摸清了一部分,萬獸秘境就在這座迷宮城中。明蔚當初并不打算對這深淵里的部族涉入太深,那些妖魔也不想招惹外來者,所以感受到明蔚等人的氣息早就遠遠回避了,因此這一路都很安靜。
城里有不少階梯,楊慕珂他們跟著明蔚一會兒往上爬,一會兒向下走,不到片刻都有些記不清路線了,最后在某一層走了片刻后來到非常空曠的地方,這里只要發出一點聲音就有回音,不過除了一些天然石柱以外就沒什么特別的東西。
周諒說:「這里特別冷啊。底下好像有水聲?」
明蔚答道:「對,這底下是一座池子。根據以前和這里居民談過的線索推敲,水底應該有萬獸秘境的入口,它開啟的時候會有異象,我們暫且在此等著。」
周諒沉吟了聲:「那好吧,邊等邊休息。」她從戒里摸出一塊軟毯鋪開,拍拍身旁兩處說:「師父、哥哥,坐吧,明、明……」
「喊他明哥哥好了。」楊慕珂笑了聲。
周諒不知怎的就有點尷尬害羞,她說:「我喊你明前輩吧。」
明蔚:「無妨。知道是喊誰就好。」
姚昱凡拿出一個粉色小布包,里面是周諒愛吃的酥餅,他遞給周諒以后還倒了茶水說:「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楊慕珂看他們師徒相處笑了下:「你們挺像父女。」
姚昱凡淺笑說:「其他人也這么說,看來我挺會帶孩子的。」
周諒反駁:「師父,我不是孩子啦!」
「好,好。我們諒兒長大了。」姚昱凡笑著遞上茶水讓她喝。
水里冒出一線光束,水面有霧氣漫開來,那些霧氣是肉眼可見的靈氣,因為靈氣極為濃郁才化作霧氣。那光束擴大開來,成了一人那么寬,他們幾人都明白秘境已經開啟了。
姚昱凡問:「這水里有什么危險么?」
明蔚:「應該沒有,不過以防萬一……」他扔了一顆白色小藥下去,解釋說:「這藥能讓活物都沉睡一個時辰,無論飛禽走獸、游魚花草皆然,只要用袪水咒不碰到水就不會中了藥性。還有,這秘境僅有金丹以下的修為能進入。」
周諒笑說:「那我還差一點,恰好能過去。」
姚昱凡已有元嬰大圓滿的修為,聞言就開始壓制自身修為。明蔚本就為了楊慕珂而將修為壓制在金丹期,楊慕珂感受得到明蔚的修為還在繼續變化,明蔚給了他一個安心的淺笑,讓他不用擔心。
說完這些,明蔚就帶楊慕珂下水,姚昱凡看周諒盯著水面有些忐忑的樣子,溫煦微笑,心想她到底是個小姑娘,伸手說:「過來,為師帶你。」
周諒望著姚昱凡的笑臉,有點害羞卻逞強道:「不必如此,袪水咒很簡單。」
姚昱凡繼續勸她說:「可是進了秘境一切難料,要是走散就不妙了。」
也有道理!周諒立刻接受這講法,坦然握牢了師父的手說:「好,快走吧,快快、跟上哥哥和明前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