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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什么修為都好,就不信他一個能殺光我們,還有紅羅護法坐鎮的。」
明蔚厲目而視,已拋至半空的法器和施展出來的殺招皆被他無形之氣鎮住,虛空中開始飄降霜雪,所有人莫名悚然,連吸進體內的氣都瞬間變得凜冽刺骨,修士們奪回法器想再施展攻擊,但他們的東西好像被封住了,就連自身靈氣也難以施放,加上他們還得靠自身靈氣抵御這波詭譎的寒氣,千百名修士圍勦妖魔的陣仗顯得雷聲大雨點小。
紅羅咋舌,自斗蓬里飛出許多透出金光的符咒,金符在荒野連成一道大陣驅散寒氣,須臾間又像春回大地。
修士們又一次振奮進攻,朝明蔚炸出五顏六色的毒符、法術,只不過那些東西在觸到空中的雪花就立即自爆,無法傷及明蔚,而衝進飄雪的方寸之地后,修士們紛紛皮開肉綻,有的甚至當場被無形刀刃卸成數塊而死,修為較高者驚恐喊道:「是劍意,那是劍意,碰不得!」
紅羅笑臉沒了,皺眉觀望。
霜雪寒氣能封阻敵人的真氣運行,將劍意凝于風雪之中形成殺陣,的確棘手。紅羅看不少人已落荒而逃,脫了輕軟的斗蓬一甩,深紅衣料轉瞬間化作一柄長槍,槍尖朝后方一指,地面崩裂出的坑隙里竄出火燄高墻,她撂話威脅:「擅逃者唯有死路一條,能傷妖魔者賜元嬰丹一顆。」她那件斗蓬也是法寶,噴出的火也是異火,沒有任何一個教眾敢再后退。
他們一聽到收獲元嬰丹的門檻降低不少,再次燃起戰意,其中也有不少劍修堅持和那片霜雪相抗,畢竟劍修都是越戰越勇,不應畏戰的。
「這什么?」
「是草?」
「什么妖術!」
有些修士顧著施法,被地面生出的細長草葉、細藤給纏住了,那些植物悄悄吸收他們的靈氣,那是這高原沒有的植物,也是明蔚一開始就投落的草籽,以法力催生它們,和這殺陣合而為一,目的是延緩及擾亂敵人。
紅羅也殺了過來,舞著長槍把所有花草都燒光,而不及閃躲的人被她斬了腿腳也沒人管,他們各自只為了利益向前衝,她盯著明蔚冷笑:「哼,什么劍意。」
她單槍闖入明蔚那看似無形的陣法里,乍看就像雪中舞著長槍,飛雪中鋒芒閃爍,她先前才在峽谷奪寶失利,又受了不少藍晏清那小子的氣,這下把氣都出在了明蔚這兒,可她卻驚覺自己斗了半天還無法接近那妖魔,而妖魔始終沒挪動過半步!
紅羅不僅惱火,也有點慌,她跳出風雪陣外再次號召其他人殺過去,怯戰者都被她一槍殺死,被她那法寶殺傷會受異火灼燒,最后燒到尸骨無存,元神較弱者也可能神形俱滅,所以剩下的修士像瘋了一樣撲進雪地里拼命。
明蔚一掌朝天,濃密的烏云彷彿被他轟開一處間隙,落下一道熾亮光束,所有仰首看向那束光的人頓時被攝走心神,表情恍惚杵在原地。
紅羅也瞄了眼光束,感覺一陣強烈暈眩,猛地扭頭避開那道光,轉眼就見其他人癡傻失去戰力的樣子,儼然是中了幻術。她愕然問:「你做了什么?這是……幻術?這,你難不成是、是傳說能吸收月魄精華的白狐,這是幻月?」幻月是神裔白狐所擅長的幻術,即使白晝也能施展,迷惑效力極強。
紅羅猜中了真相,她以為僅有的白狐是西盛國的國師,另一個則被盛如玄封印煉化了,沒想到眼前這傢伙也是神裔白狐,這些認知令她陷入混亂。明蔚并未回答她,可她心中確信如此。見到幻月之術的人,心神墮入夢域,癥狀輕重皆由受施術者操控,癥狀輕者幾日后便可恢復清醒,重者從此無法醒來,唯有肉身死亡方能解脫,若在夢域被異域妖獸吞噬或遇劫而亡,肉身也會在不久后暴斃。
施展幻月極耗修為,而且施術時若被侵擾也有被此術反噬之險,紅羅頓時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語:「剛才那些陣法并不是為了殺光我們,而是在防止有人擾亂你施術……」
「別以為我會中招。」紅羅笑臉變得有些猙獰,她閉上眼握緊長槍殺向明蔚,心里卻動搖了,她其實不曉得這妖魔有多深的道行,但從方才看來也能說是深不可測了。不過她還不能退敗,教主許諾她了,到時會帶她同往天人嶼,只要她能將這妖魔截殺在半途,可是現在她不敢肯定的事太多,教主為何要讓她應付這樣的麻煩?
錚!空中回蕩靈波,紅羅腦海嗡嗡響著,她長槍刺向明蔚左眼,沒想到槍尖居然被妖魔輕松的用雙指掐住,僅二指之距就能刺入眼窩,可她再使勁也無法再往前刺擊。
「唔、可惡!」紅羅氣急敗壞,那妖魔又釋出莫大的威壓,她全身像浸在嚴冬的冰水里,止不住的發抖,牙關打顫,這一刻她竟有生死存亡的危機感,而那妖魔什么也沒多做就令她毛骨悚然,她克制不住這股恐懼感想抽身撤開,妖魔也松開手指放開她的槍尖。
「啊!」紅羅凌空翻騰幾圈落地,有點狼狽瞪著那妖魔,思忖要再如何進攻,她振臂拋出不少符術轟炸,盡數都被看似輕薄細弱的雪花陣給擋下,而已炸開的法術威力也小了許多,那些散逸的力量在雪花間折射后被陣法吸納。
她察覺自己喘得有些厲害,再也無法平靜,驚愕道:「你、你這狡猾的妖魔!」那陣法不僅藏了多重殺機,而且無時無刻都在吸走他人的靈氣,就算是相隔遠一些施法也會中招。
明蔚收了幻月之術,既要施展這么耗道行的法術,當然得用其他法子補足,他并非全用上自己的力量去施展幻月,而是以自身為媒,竊在場所有修士的靈氣去支撐幻月之術,不過若非那些人刻意尋釁、阻攔,也不會中招。
因此明蔚仍是冷淡回嘴:「我提醒過了,不做無謂殺生,這是你們自找的。」
「呀啊啊──」紅羅像是氣瘋了,再次殺了過去,但她只是裝腔作勢罷了,擺出玉石俱焚的樣子,打算趁機逃走,還好她隨身都備著一道傳送符,雖然僅能傳至百里外,但也能讓她喘口氣了。
明蔚側首躲開她刺殺,握住槍身將她提起拋開,紅羅緊握長槍被甩出幾丈外再次衝來,奔至半途丟出那道傳送陣,地上顯現出一道圓光,然而紅羅卻僵住腳步無法進去陣中。
「這怎么回……」紅羅手腳不聽使喚了,她瞪著那遠方的妖魔移行而來,妖魔看似邁開了一步,下一刻卻現身在她面前。她朝妖魔吼叫:「你做了什么?」
明蔚看了眼地面,傳送陣的光芒消失,絕了紅羅的去路,他抬手讓她看指尖一顆帶了細微倒勾的絨毛種籽,種籽被他催生發芽長出許多根鬚和細軟枝藤,就是剛才爬到其他修士身上的那些植物。他說:「留你一命,或許有用。」
紅羅再開口已無法講出想說的話,而是咳吐了一些細小的桃紅花瓣和種籽出來,又過了會兒她感覺舌根痠麻不已,流著淚水講著言不由衷的話:「我是罪人,都是我害的。」
明蔚藉著那植物操控她的言行,看她這樣便滿意的輕點頭,取出極樂天來,這螺雖不像天清屏風和昭明寶鏡能長久收納活物,不過要收活體數日、半個月也沒問題,他把紅羅收進螺里,繼續趕往靈素宮。
他趕起路來迅如飛星,也許連宋繁樺都難以追上,落日時分已到潢山的山域,卻碰上更多的修士聚集在山腳下。那些修士們有不少同乘法器飛行或遁地而來,又或是駕著靈獸座騎,深林里聚著一大群修為高深的傢伙,因他們靈氣極盛而透著淡輝,想忽視也難。
明蔚用神識大略掃過即知這其中大致有五批人馬來自不同門派,因為他們大多穿著各自宗門的服飾,而且都是所謂的正道人士,并不難辨認。他若是直接飛到山巔之上也不是不行,但要是一個妖魔驟然攻頂,那么那些正道之士自然會協助靈素宮誅滅他,他未必會輸,但他的目的在于救人,并沒有要和他們拼個輸贏。
稍微思量后,明蔚落到地面走近他們。一位滿頭白發的年長女修看向他,女修并沒開口,半空卻回蕩著她溫和而有力的聲音問話:「來者是何方仙家?怎的一身凝重煞氣?」
明蔚聞言收歛了周身肅殺之氣,看了眼那說話的女修,那位女修的弟子似乎也都是女子,她們各個看起來都莊嚴清高的姿態,而且不茍言笑,反而是年長女修看來還更親切些。他啟唇欲答,卻讓另一個門派的長者給搶話去了,那長者濃眉墨發,生得高大魁梧,嗓音相當宏亮的說:「智垣真人,跟一個妖魔你客氣什么?」
被喚作智垣的女修仍平和道:「妖魔亦可有道心,我看他似有急事,一個妖魔也不會無端闖入靈素宮所轄境域,先問個明白,或許能避開不必要的紛亂誤會。」
那魁梧道長不以為然哼了聲,其他三家也靜觀其變不吭聲,智垣真人再度看向明蔚說:「可是受了盛宮主之邀來的?」
明蔚搖頭,他猜這伙人是盛如玄找來當幫手的,也許是被利用了,他表面沉著,可一想到楊慕珂的事也著實心急如焚,更不想再被盛如玄那些手段所影響,于是直言道:「我的道侶和他的生母都被抓來靈素宮了,我是來接他們走的,除此之外不想做無謂的殺生。」
另一個門派的長者笑了聲,是個臉很長的修士,他拿著拂塵說:「笑話,靈素宮的人為何抓你的道侶,連娘親都一塊兒給抓了?你跟你的道侶究竟是何來歷?怕不是四方作祟的妖孽?」
明蔚道:「我是寂明館的主人,同時也是神裔白狐族。」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明蔚接著講:「我的道侶是天人之子,他母親是一位天人,許多年前曾在這里待過一陣子,我想你們都知道她是誰。天人所持有的界玨,已在盛如玄手中,他們母子二者被關在靈素宮里,這些年遭迫害的神裔各族有不少已被寂明館所救下,諸位應該多少也有所耳聞。
這種時候,盛如玄找你們這些平素里與他們靈素宮交好的門派過來,用的理由我猜是要你們幫忙誅滅盯上天人母子的妖魔吧。我與他所言,諸位一時難分虛實也是自然,那位天人神智有損,也可能遭受操控,現在西盛國的國師已經在佈陣召喚天人嶼其他的人來,到時也許能真相大白。」
智垣真人微訝:「哦,召喚天人的陣法么?」其他人也忍不住小聲議論。
有其他人疑問道:「我們憑什么信你的話,又要等多久才召得出天人?那種陣法近千百年來也沒聽說有誰成功過吧?」
明蔚拿出極樂螺把紅羅放出來,紅羅倉皇爬離明蔚大喊:「智垣真人、余掌門、成慧大師救我!救我,那妖魔他啊啊──」
明蔚瞥了眼紅羅,細軟的藤蔓爬滿她全身慢慢鎖住她的動作,也扯住了她的長發,那些看不過眼的修士紛紛出聲阻止,他恍若未聞,平音道:「你們就不奇怪,我急著救人,天蘅教的護法卻率眾截殺我,因斗敗了才被我拘在這里,何時天蘅教跟靈素宮變得這般要好了?」
那些修士頓時無言,面面相覷,智垣和其他門派的長老都不傻,他們各自思忖又互遞眼色,智垣真人這回開口說話了:「靈素宮與天蘅教一向不合,和我們幾個門派雖無什么重大過節,但他們在一些地方的名聲也的確有些……看來其中確有什么誤會或蹊蹺,我們正要上靈素宮,原先也是要商討如何安置天人,沒想到那天人已有孩子,事情頗為復雜。不如請你也一起上山對質,將真相辯個明白吧。至于西盛國國師欲召來天人,可以請盛宮主以昭明寶鏡觀之。」
那身形魁梧的余掌門忽然蹦出一句疑問來:「據說昭明寶鏡能使出像海市蜃樓般的虛景,我們怎知他到時照出來的是真是假?」
智垣淺笑答道:「那么就用敝派的千江映月之術吧。雖不及寶鏡那樣萬能,但也不會無中生有。至于紅羅護法,她……」
余掌門說:「好歹是天蘅教的大護法,被一個妖魔搞成這樣也實在難堪,乾脆交由我們帶上山。」
明蔚堅持道:「不可,她性情奸險狡詐,手段狠厲,又有分神期的修為,一旦有所松懈就會招來喪命之險。」
余掌門垮下臉,覺得那妖魔簡直不識抬舉,其他門派長老卻也不想接收紅羅護法這燙手山芋,好言相勸幾句,才打消了余掌門和那妖魔較勁的念頭。
紅羅怨毒瞪著妖魔,心想論陰險狠辣我可不及你!無奈她連說話都被限制,根本無法恣意暢言,又一次被收進了那詭異的螺里,陷在虛無黑暗的空間中,心神遭無形劍意和威壓凌遲。她開始有些后悔了,后悔不盡快逃開,后悔為了一個虛無的承諾犧牲原來享有的好日子,可她還有一點希望,等他們見了盛如玄,盛如玄會救她的吧?因為一直以來她都那樣全心全意的支持著他,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才是真正誰也拆散不了的,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