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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一到郊外就變回龍,晉國和西盛國相距甚遠,但乘著龍族移動就像宋繁樺能縮地移行那樣,不過小白還是隻幼龍,做不到像那些資歷老的龍族還能跨越時空限制,能一念千里就很不錯了。明蔚一行人連車廂里的坐椅都還沒坐熱,就已經抵達西盛國的國都,祇里城。
入城以前小白又從龍變成馬的姿態,拉車進城,沒多久就行駛在大道上,周圍聲音也逐漸嘈雜。西盛國已進入春季,但天氣比晉國還冷涼,楊慕珂找了件衣氅給母親披上,一面偷瞄閉目養神的明蔚。雖然明蔚本來話就不多,但他覺得這一路上明蔚太安靜了些,應該是他先前有所保留的回應讓明蔚不安吧。他無法坦率答應明蔚一同生活的邀請,明蔚就乾脆閉眼不理他了。不過,久違看到明蔚對他鬧脾氣,他心里竟是有些高興,覺得明蔚這樣也很可愛。
進城不久,明蔚就慵懶的睜開眼,楊慕珂試著找話跟他聊:「小白飛得好快,清晨啟程,都還沒午時就已經到了西盛國。這里是春蓼提過的,你常待的地方?」
「嗯,這里是祇里城?!姑魑敌那橐呀浧届o許多,馬車剛好停下來,他先牽楊雿熙下車,再伸手牽楊慕珂,隨口跟他們解釋:「小白是銀龍族的孩子,傳說中銀龍能穿梭時空。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修煉得好,也能不靠傳送陣就隨心前往想去的地方。」
「這么厲害啊?!箺钅界嫒滩蛔《嗲屏税遵R幾眼,眼神充滿敬佩和羨慕,白馬回頭撒嬌,他笑著摸了摸小白的臉。
「不過現在他還是個連化形也不會的小孩,所以先帶在身邊養著,之后再給他找適合的師父。」明蔚看白馬對青年撒嬌,默默有些吃醋。
楊雿熙拉了拉兒子的衣袖說:「我餓了,吃飯吧?!?
「好,我先看這里的錢通不通用,要不要找個地方兌錢?!箺钅界孢€在想這里的東西是不是比較貴,明蔚已經走到前頭讓一間餐館的人將馬車拉走,他看這餐館裝潢雅致,可能吃一頓飯需要花不少錢,就走近明蔚身邊問:「你要進這間館子?」
明蔚理所當然道:「是我帶你們來的,你們的花用一律交給我就好。一會兒吃飽了看缺些什么就路上買,之后想到要再買也可以。小白去休息了,我們先上樓點菜。」
楊慕珂想說這怎么好意思,但他看明蔚的眼神就知道這話講出來會令對方不快,心情復雜的淺笑,默默牽好母親跟著明蔚進餐館。
他們要了間廂房,點了一桌飯菜,等菜上好了明蔚先挾菜給楊雿熙,親切的介紹道:「這里的菜口味比較重,已經避開太辣太咸的菜沒叫,要是還不習慣,可以先喝點清湯。等吃得差不多了,再讓他們上甜品。」
楊雿熙兩眼發光看著眼前的飯菜,轉身對明蔚合掌道謝:「謝謝神仙朋友?!顾础干裣伞挂步o兒子挾菜就催促道:「快拜謝神仙啊。」
「娘親,他叫明蔚,不是神仙啦?!箺钅界婢局夹膶擂问?,一路上解釋了幾遍,楊雿熙卻非要說明蔚是神仙。
明蔚輕笑,略微悵然的喃喃低語:「要是能當神仙也不錯吧,至少那樣一來,慕珂或許會安心和我在一起,不會再有別的顧慮?!?
這話令楊慕珂臉皮發燙,端著飯碗有些不知所措:「明蔚,我……」
「你別慌,是我說要等你慢慢來的,之前怪我太心急,都是我不好?!?
楊慕珂搖頭:「是我不好才對。我不該用這種優柔寡斷的態度對你。只是我、我……」他發現楊雿熙不埋頭吃東西了,而是一直好奇盯著他和明蔚看,他本來想講的話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講出口了。
楊雿熙眨著一雙漂亮大眼來回瞅他們,心想這兩人怎么又來啦?每次話也不講明白,說的都是她不太懂的事,她咂了咂嘴念他們說:「吃飯。吃飯就不要講話,言不寢食不語!我小時候教過你了啊,還有你也是,神仙也不懂這個?」
楊慕珂笑著糾正她說:「是食不言,寢不語。」
明蔚點頭笑應:「好,先吃吧。晚點再說?!?
楊雿熙似乎挺喜歡這里的料理,雖然得一邊喝茶水解膩。楊慕珂也吃得津津有味,瞧不出是缺乏生機的人。飯后明蔚帶他們乘著馬車要回自己的住所,途中楊慕珂和母親掀起小窗的簾子看這城中景象,感覺相當的繁華富庶,而且街上不只有人族,還有從外貌瞧得出明顯是異族的,怪不得其他人見到明蔚這一頭白發的樣子也不驚訝。
明蔚說:「西盛國的國都是祇里城,處在人界和妖魔域之間的灰色地帶,雖然有不少紛擾的事情,不過多數人們對異族是見怪不怪,特別是這座城里,不過小白還是變成馬行動會方便些。過了前面的般若橋不久就能到我住的地方,今夜我會請國師來幫你們看診。」
楊慕珂點了點頭,又疑道:「幫我們看診?」
明蔚解釋:「雖然我度了真氣給你,但也不能肯定你內傷都好了,何況當年你傷得這么重,還是讓國師看看有無大礙。國師是位不錯的醫修?!?
楊慕珂并未推辭,點頭道謝,他看明蔚無奈苦笑就趕緊解釋說:「明蔚,我不是要跟你客氣什么,只是心里真的感激你,覺得說出口才好。」
明蔚稍微釋然:「好,我知道了。這屋宅里沒有僕人,不過格局下了點工夫,所以不容易臟,我先帶你們去房間?!?
繞過廳堂后的走廊就是中庭,庭中央有座圓形淺池,池里養了些小魚蝦,左右都是書房,往后是更清幽的廂房,明蔚說:「空房多的是,不過為了方便看照令堂,就讓她住你隔壁吧。你想住哪里?」
楊慕珂態度隨意說:「我住哪里都行,就聽你安排吧?!?
「那就這間吧?!姑魑抵傅哪情g房也是他自己的,不過楊慕珂似乎沒有察覺。他先替人將所有行囊都拿進房里,讓楊慕珂先去看顧楊雿熙。
楊慕珂把楊雿熙安頓好,楊雿熙吃飽了又拉著他要聽故事、唱歌,他哼著歌把母親哄睡就回到明蔚指給他的房間。他看明蔚還坐在這間房里喝茶,再看這房內擺設有些眼熟,心想這不是很像極樂天撤走時他們所在的地方?
「這里跟你說的行館好像啊?」
明蔚說:「那日的行館是這里寂明館的一部分,我瞧你挺喜歡的,就把這里也佈置得差不多。」
楊慕珂好笑的問他說:「那么,這里該不會是你的寢室?」
明蔚大方承認:「我就這么安排了。不愿意?」
楊慕珂笑容淡了些,嘴抿成一線,關上門思忖了會兒告訴明蔚說:「你這么為我,我很高興,可我不想你再傷心失望了?!?
明蔚擱下茶杯反問:「為何我會傷心失望?」
「我隨時都可能死。」楊慕珂低頭盯著自己掌心喃喃低語:「而且我變了很多,也許不再是你以為的那個我。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沒怎么變化,但是我變太多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沒變?」明蔚帶著笑意的眼眸有些滄桑,他走去牽楊慕珂到桌邊入座,倒了杯茶遞過去說:「從前我就講過無論怎么都會保護你,可我終究沒做到。雖然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再信我一回。你以前也講過,不管誰長壽還是短命都只求當下,這一點我的確沒有變過。當然,我還是會想讓你長壽,好好活著。」
「明蔚……」楊慕珂握住明蔚一手,望著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語氣輕緩而慎重道:「謝謝你找到我?!?
「我才要謝你?!姑魑档吐曒p喃,反握楊慕珂的手將人帶進懷里抱住。楊慕珂不知所措喊他一聲,他收緊雙臂說:「別動,再讓我抱一會兒。只要再一會兒就好,這樣我內心就能稍微安定下來。」
明蔚有時覺得自己大概和藍晏清也沒什么不同,他也想把這人藏起來、關在誰都找不著的地方,只有自己能碰得到,所以他才那么討厭藍晏清吧。但是他不能真的這么做,因為他喜歡楊慕珂自由自在的樣子。
「慕珂。」
「什么事?」楊慕珂側坐在明蔚腿上,明蔚的大掌將他腦袋輕壓至胸前靠著,他被抱得有點緊,不曉得明蔚是什么神情。
明蔚嗓音略微沉啞道:「我喜歡你自在的樣子,所以不會真的束縛你。你永遠不要怕我,好么?」
楊慕珂淺笑:「我好像沒真的怕過你吧?」他也輕輕的回擁明蔚,小心翼翼的回應對方給的溫暖。
「好像是?!姑魑蹈冻鲂θ?。
兩人在房里安靜待了會兒,楊慕珂不放心娘親一個人在房間里,明蔚也要去這里的寂明館辦事,所以之后短暫分開了一下午。入夜后明蔚帶了些吃的回來,還說國師今晚就會過來,楊慕珂有些訝異的問:「這么快?國師不忙?」
明蔚笑得別有深意:「這個留著你自己問她,其實那人你也見過。至于周諒,他們還在外地,我施法傳信給姚昱凡,不過他們趕來也得幾天的時間。」
「只要知道他們都平安就好。至于國師,我見的人也不多,到底是誰???你別賣關子了?!共还軛钅界嬖趺磫?,明蔚就是不肯透露。
飯后他們三個來到院子里休息,明蔚拿了幾件木製、竹製的小玩意兒給楊雿熙玩,后者邊玩邊哼兒歌,明蔚還準備了一些酒和楊慕珂一起品嘗,是花果所釀的薄酒。明蔚說:「原本酒稍微烈了些,但這酒也釀得夠久,現在是甘醇多過濃烈?!?
楊慕珂端著薄透如紙的酒盞淺啜一口,剛嘗有些微的辛辣,但隨后的甜味的確討喜,后韻的花果香也是舒服的,他很喜歡,不覺亮著一雙眼眸望向明蔚微笑,把杯里剩下的酒都乾了。
明蔚看著身旁青年愉快的模樣,那抹笑比酒更醉人,他眼里的思慕和糅了七情六欲的所有念想將笑意壓淡了些,但神情還是溫煦帶笑的,他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就這么望著楊慕珂。
楊慕珂把酒盞遞過去說:「再幫我倒一些吧?!?
「好?!姑魑嫡寰茣r,一輪明月恰好映在上頭,隨著酒液波蕩逐漸平靜而顯現,他抬眸對明蔚揚起笑容,再次喝光它,然后拿了酒壺幫明蔚倒酒催促道:「你也喝吧。把月亮也喝下去。」
明蔚嘴角微揚:「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情形,還有你說你們族人能吸收月魄,但那些能力只有你們族人辦得到,雖然也能將吸收的月魄轉給他人,可是……嗝?!箺钅界嫜谧?,酒喝得太快,他打了一個嗝。
明蔚伸手幫青年拍背順氣,暗度真氣。楊慕珂覺得臉和耳根有些熱,四周都太安靜了,楊雿熙已經沒在哼歌,而且湊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指著院里角落暗處說:「有東西?!?
有個金色光點在黑暗的院子里閃爍,楊慕珂感覺不到危險,但還是去看明蔚的反應,明蔚喝著他倒的酒,嘴角若有似無的勾起,他再看向金光時,那光點驟然竄變成一隻驚人的巨大金蟒。
金蟒的腦袋比楊慕珂都還大,身軀更是粗壯,但多半隱藏在暗影中了,看不見全貌。而且金蟒的頭上有雙裸足,隨著金蟒優雅無聲的低頭,裸足的主人也現出真面目,一頭霜白的長發往腦后高高的扎成一束,穿著一身似火的紅衣裳,雖是男裝,但來者的面貌異??∏纹?,是超越男女的美貌。
「喲,別來無恙?!辜t衣人張揚的咧嘴笑,眨著一雙和明蔚相同的藍色眼眸。
楊慕珂瞠目結舌,立刻看向明蔚。明蔚沒特別跟他說什么,轉而睞向柳青禕說:「就是有恙才找你過來的。這位你應該還認得,不過他如今不是靈素宮的人,而是受他們迫害的楊慕珂。這一位則是他的母親,春蓼說他母親的病或許你有辦法。慕珂,還記得她么?當初你救過的那位,柳青禕。」
楊慕珂呆望著來者,小聲喃喃:「記得是記得。沒想到成了西盛國的國師。」
柳青禕笑了笑,回說:「我也沒想過后來會有這般際遇?!?
金蟒挪動腦袋湊近走廊,楊雿熙非但不害怕,還想伸手摸,蟒蛇彷彿在配合似的稍微偏著腦袋,柳青禕順勢伸出手指輕觸楊雿熙的額面,楊雿熙輕輕「噫」了聲就昏睡過去,被兒子接個正著。
柳青禕用肯定又有些意外的語氣對楊慕珂說:「你娘親是天人啊。」
楊慕珂點頭:「她變得像個孩子,許多事記不清,很混亂,不過她認出了我,似乎是記得我很小的時候那些事情。可是她不記得爹了。」他隨即苦笑猜測說:「該不會我爹是負心漢,害她傷心過度乾脆把人忘了?」
柳青禕不可置否挑眉說:「不是沒這種可能,要是這樣的話就麻煩了。既非內傷也非外傷,恐怕不是一般的藥能醫治。只能讓其他的天人來幫她了。」
楊慕珂說:「可是傳說中天人們是不會離開天人嶼的。」
柳青禕笑了下:「你娘親不就離開了?」
明蔚接話道:「天人不輕易來到塵世,天道或許也不允,若滯留太久可能會招來災厄。看來你的母親是對人間有所留戀才沒回去?!?
「結果變成了這樣?!沽喽B告訴楊慕珂說:「我會設法召喚其他天人來救你的母親,你別擔心。還是讓我看一看你的身體怎樣吧?!?
楊慕珂的額頭也被柳青禕輕碰了下,后者疑惑低喃:「奇怪,你是怎么活到現在的?」問完還瞄了眼明蔚。
「我……狩獵那些在人間作亂的妖魔鬼怪?!箺钅界姘堰^去如何獲取生機的事情如實告知。
柳青禕也曉得楊慕珂原本要活著已經不容易,想要和那些妖鬼相斗就得憑藉其他本事。她看向明蔚,明蔚替楊慕珂解釋說:「從前他在靈素宮為了解決身上詛咒而博覽群書,大概是融會應用了?!?
「還有明蔚也教我許多東西?!箺钅界娓屑さ耐搜勖魑?。
「就算是這樣,也很不得了啊。你很聰明。」柳青禕看他們兩個眉來眼去的,暗自好笑,她說:「現在小羊、啊,該改口喊你楊慕珂了。
你要穩住生機就得再造元丹,雖然是件難事,但辦法也是有的。最快的辦法是讓明蔚或我天天餵你月魄,再尋覓風水寶地設下陣法助你吸收天地靈氣,慢慢溫和蘊養,你這軀殼先前接收過太多雜亂的氣,還得有修為高的人幫你調理。這幾件事要同時進行才好,其實明蔚也知道該怎么做,只是想找我確認而已。因為他自己就是做這些事的不二人選?!?
說到這兒,柳青禕噙笑問明蔚說:「想必你早有安排了?」
明蔚點頭:「我已經找好地方設陣法,也讓寂明館幫我搜羅需要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