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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啊?」小羊撐頰望著窗外,不去期待明蔚是否現身,多少也是有點賭氣。
「你明知藍晏清有問題,卻一直在幫他找藉口。」
「因為你不喜歡藍師兄才這么講的。」
「可我講的也是事實。是你自己在逃避。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喜歡啊。」小羊解釋說:「我把他當哥哥一樣喜歡。」
「罷了。你不愿醒,別人講什么都無用。」明蔚嘆息,聽起來很不高興。
小羊望著窗外,有幾隻白鶴飛過去,是他們靈素宮養的,他覺得白鶴雖美,但叫聲不好聽。他打了一個呵欠,發現已經不打嗝了,這時藍晏清來敲門,他去開門看對方帶了一籃新鮮果子說:「這是師父那座園子里特別栽植的果樹,都是好東西,你別讓人知道,自己留著慢慢吃吧。」
小羊把果籃擱桌上說:「也是,分給其他人恐怕不夠。謝謝師兄、師父。」他拿布蓋好果籃,藍晏清過份專注的目光,看得他頗不自在。
「藍師兄還有事?」
藍晏清垂眼輕嘆:「剛才只分開了一會兒,卻已經覺得很想念你。要是能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小羊低頭訕訕然道:「是你太耗費心力關心我了,不過我真的也沒什么特別要被關照的,我又不是適合修煉的料。師兄要是和其他人交流切磋會更有益處的。」
藍晏清繞過桌子,握住小師弟的手溫和低嘆:「可我只想和你相處,有師父和你就夠了,我不想分神去管別人間事。」
這時小羊又驚又窘,他怕藍晏清再講下去就要表白什么的,同時聽到明蔚冷冷哼笑令他犯窘,原來藍晏清還真是不屑理會別人才沒朋友啊?
藍晏清握牢小師弟的手,抬眼望著那雙灰眸子說:「盛雪,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光是這樣看著你,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寂寞。」
小羊嚇得尷尬抽手,低頭吞了下口水,額上、手心開始冒冷汗。
藍晏清目光有些深沉,他猜盛雪多少察覺到他的心意,輕聲問:「嚇著你了?」
小羊的手在抖,他兩手交握在身后,低著腦袋不敢看藍晏清的表情,沉默半晌才說:「沒、不知道。」
藍晏清倒是松了口氣,小師弟沒有拒絕,也不是討厭他這樣吧?他含蓄微笑說:「我沒想過要一直瞞著你,只是不曉得該怎么讓你明白我的心意。現在你發現了也好。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你也不必急著回應我,只是我每回見著你總是情不自禁……想多跟你親近,只求你別推開我好么?」
小羊嚇傻了,他恨不得此刻立刻變成一塊石頭,石頭就不用回應啦。他不希望藍晏清傷心,但又不曉得該怎么拒絕,只好暗地向明蔚求助:「怎么辦啊?他這太、太突然了啊,我該怎么辦?」
明蔚聲調微冷:「若是對他無意就拒絕。」
小羊連在心里喊話都結巴:「疵、怎怎、怎么拒絕才好?」
「別怕他難過,直接說吧。長痛不如短痛,你無法回應他,那他肯定還是會傷心,拖越久越不好。你要是真心為他好就別耽誤他,他顧念你是姓盛的獨子也不會一掌拍死你的,安心拒絕吧。頂多就是再也不理你,也好過他繼續糾纏你。」明蔚也是真心希望小羊擺脫姓藍的小子,但是想起小羊還替這小子找藉口就心情不悅,忍不住加油添醋的嚇唬他。
藍晏清看小師弟愣在原地,好像是嚇傻了,那溫順乖巧的模樣可愛至極,誘得他緩緩湊近,摟過小師弟輕笑道:「你這樣子太教人心憐了,盛雪。」
「唔、啊!」小羊驚見藍晏清偏過臉要親上來,驚慌推開人,他的力氣對藍晏清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藍晏清還是往后退了步,有些錯愕看他一眼后恢復笑容說:「是我唐突了,對不起。慢慢習慣我吧,我等你。」
「呃、不不不,藍師兄,我沒有那意思!你別等我!」小羊慌忙擺手湊上去,試圖解釋。
藍晏清看他是嚇壞了才這樣語無倫次,點頭安撫道:「我知道你是無心的,不怪你。」
「不是不是,藍師兄,我的意思是──」
藍晏清豎起食指壓在小師弟唇上說:「好了,看你嚇成這樣我也于心不忍。讓你獨自靜一靜吧。我們,來日方長。」
藍晏清翩然自若的離開,還不忘替小羊關門。小羊瞪著那扇門不敢置信,他分明是清楚拒絕了啊,但是藍晏清絲毫沒有要理解他的意思!去你的來日方長!
小羊更窘迫了,在心里向明蔚哀號:「你看,我講都講了,他怎么這樣?」
「看來你師兄有著銅墻鐵壁的心。呵。」明蔚有些幸災樂禍的看戲,一方面卻也高興小羊并沒有打算接受姓藍的心意,儘管拒絕后效果不彰。
***
過了兩天周諒帶了些東西去拜訪宋繁樺,宋繁樺獨居修煉,那屋子只是個暫時睡覺的地方,周諒看宋叔不在也是習以為常,不過這回她來卻發現門被栓好了,心里覺得古怪。她念了解鎖咒進屋,把帶來的糧食放進廚房和柜子里,再把一包衣物擱桌上,然后稍微幫忙打掃屋里。她跟小羊哥哥是宋繁樺救回靈素宮的,雖然當初宋繁樺只是為了報恩,替盛如玄去憶夢谷救人,她跟哥哥發現宋叔生活的地方簡陋,后來就時常像這樣過來幫宋叔打理一下屋內環境。忙完這些她又繞著小屋打量,嘀咕道:「怪了,一直都是家徒四壁的,栓什么門呢?」
宋繁樺向來是任由周諒和小羊進出這兒的,一來是他們彼此相熟,二來是屋子里外其實仍有結界,一般外人也進不來。周諒沒想太多,留了張字條就離開了。
周諒哪兒都看了,就是沒進宋繁樺的寢室,大叔的睡房空空如也,她是沒興趣多瞧一眼的。又過了會兒,宋繁樺才帶著山里抓的野味回來料理,他自己早就辟穀,外屋張羅食物是為了躲藏在他寢室里的白狐,柳青禕。
宋繁樺借了柳青禕一套乾凈衣衫,柳青禕的身量輕瘦,個子也沒他高大,素白的勁裝穿上身也顯得過份寬大。原先那套染血的衣袍早已燒了乾凈,免得將來被當作窩藏妖孽的鐵證。
柳青禕察覺宋繁樺歸來,走出房外伸手討食材:「我自己來。」
宋繁樺交出野兔、河魚,看了眼桌上的字條跟包裹說:「那包里面的衣服是給你的。」那是前兩天他向小羊討來給柳青禕換穿的。
「多謝。」柳青禕點頭,先把食材拿進廚房料理,再回來收桌上的東西。她剛來的那會兒見識過宋繁樺的廚藝,其實那根本不能說是廚藝,而是殺人的技藝,為了不吃壞身子,他堅持只吃自己料理的食物。
宋繁樺在廚房入口看柳青禕忙活,告訴她說:「白猿把靈素宮一名弟子的尸體送還警告,他們擔心白猿報復,暫時沒間工夫管你了,你想走隨時都能走。」
柳青禕應了聲,感覺宋繁樺還在后頭盯著她就問:「還有事?」
宋繁樺也不繞圈子,開門見身的問:「你的本名就是柳青禕?你不是一般的白狐族吧。」他頓了下又問:「你是不是明斐?」
柳青禕聽到明斐這名字一點特別的反應也沒有,她俐落片著魚肉、剔除魚刺,漠然回應:「沒聽過什么明斐,那誰?你朋友?」
「算是吧。」宋繁樺越來越覺得這傢伙和明斐小時候幾乎一樣,雖然那段記憶久遠而模糊。
「那你要失望了。我就叫柳青禕,不認識什么明斐。不過,各種族皆有各自化形的特性,狐族化形為人也多半會有些相像,你是認錯了吧。」
宋繁樺仍不死心:「但是你是神裔。」
柳青禕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戒備,不過隨后又緩和下來,她回頭對宋繁樺笑了下,要求說:「你不也是?不過世間神裔越來越罕見了,你也是狼族僅存的血脈,給我一點你的血吧。」
宋繁樺不接受其挑釁,當即釋出強大妖力和威壓。
柳青禕聳肩:「開個玩笑而已,就算我拿了你的血也不會做壞事的。不過,你不信我也是對的。你那朋友是男是女?」
「女子。」
「這就對啦,那么我就不可能是你朋友。我既非男子,亦非女子。」
宋繁樺微愣,聽柳青禕回頭繼續片著魚片告訴他說:「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又是那小子信賴的朋友,告訴你也無妨。男人有的,我有,女人有的,我也不缺。信不信由你,總之我不是你說的那白狐族朋友。」
宋繁樺歛眸,緊抿唇往外走,一副難掩失望的表情。柳青禕緩下手邊的事,朝簾子外瞥了一眼,只看見宋繁樺坐在外面的背影,挑眉心想:「沒想到這頭狼對異族也這么重情重義。大概是太寂寞吧?畢竟是僅存的神裔狼族。算了,與我無關。」
周諒回碧云樓,小羊剛好在廳里等她,她欣喜走向哥哥說:「你怎么特地過來啦?東西我都拿到宋叔那里,可他人不在,所以就擱屋里了。」
小羊點頭:「無妨,他那里平時也沒別人。」
「不過,他這回外出還記得上門栓,哈,真是反常。」
小羊微笑未答話,攤開小帕子將里面的手鍊遞給她說:「這是趕工做的護身符,雖然你可能用不上,還是帶著吧。」
那手鍊精緻漂亮,周鍊開心戴到腕上:「謝謝哥哥,它真好看。」
「你喜歡就好。雖然是我去揀工匠用剩的材料,但好歹也是用潢山靈脈的礦石,希望它能幫你化險為夷。」
周諒笑容更燦爛了,她說:「唉呀,你真是多慮。我呢,運氣一直都不錯,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逢兇化吉啦。」
小羊皺眉,頗不以為然的反駁:「還敢講呢,誰像你這么會招來麻煩?隨便進個山洞都能碰上熊精。
周諒辯解:「可是我一下子就打倒牠啦,而且熊妖的毛皮和肝膽還是很好的煉丹材料,能賣好價錢,這不是好運是什么?」
小羊又說:「那上個月的事怎么說?一樣是去照顧靈植的,偏偏你負責的那片田里長出一堆毒草。」
「那些毒草也是百年難得一見冒出頭來的,經過炮製也能變成很好的藥草啦。師姐們可開心啦,那個能煉成駐顏的藥水哩!」
「但是長得和原先靈草太像,誤食太多會發瘋,也幸好你師姐及早發現有異。別忘了徐長老曾經找人給你算過命,說你打從出生以來就多災多難,少年時還會有個生死大劫。你說逢兇化吉,前提也是逢兇啊,我只盼你平平安安就好啦。」
周諒嘟嘴說:「我才不相信算命,這么會算怎么不說我是幾年幾月何時何地遇上生死劫?我知道宮主還想讓藍師兄跟我當道侶,所以讓徐長老找人來幫我算命,不過我討厭藍師兄。還好宮主聽到算命結果是這樣就打消念頭了,哼,我這還不叫幸運?」
小羊聞言尷尬笑了下,摸她腦袋說:「原來你都知道啦。罷了,我也慶幸結果如此。你這性子就愛逍遙自在的,藍師兄那么嚴謹的人,肯定天天要管著你,你倆硬是湊在一起只會痛苦而已,還好沒有。好啦,我也該回去了。」
「這么快就要走啦?」周諒一臉不捨,起身挽住哥哥手臂撒嬌。
小羊笑看她說:「是啊。算命的說在你應劫以前和我相處最容易惹麻煩,我還是快點走好了。」
周諒嗤聲:「哥哥你別信江湖術士胡言亂語啦!」
「哈哈哈,人家可是少有的命修,哪是民間那種人。」小羊笑著揮別她,吃了攀云丹飛走。
他其實也不真的深信算命術數,可是事關他在乎的親人,以防萬一還是不敢太常去找周諒。再說,最近他還得為了前往秘境的事做準備。
春天漸深,冰雪慢慢消融,靈素宮開始挑選要前往秘境的弟子。這次藍晏清、周諒和林東虎都被選中,小羊也毫無意外的落選了。他們決定在春分以前啟程,臨行前,周諒跑來找小羊餞別,小羊又拿了一疊煉好的符咒和道具塞給她。周諒皺著小臉快哭出來,又擠著笑容說:「哥哥我捨不得你。第一次要跟你分開這么久,你不要太想我,我會留意安全,不要擔心。要是我不在的時候,誰欺負你了,你把名字記下,我回來就替你教訓他們!」
小羊失笑:「我一向與人為善,又沒有人欺負我,你多慮啦。」
藍晏清過來攬住小羊的肩膀安撫道:「我會幫你顧好周諒的,你安心留守。還有你怎么只擔心她,不擔心我?」他說著,有些炫耀的看了眼周諒那ㄚ頭。
小羊尷尬扯了下嘴角說:「藍師兄很厲害,做事又謹慎,沒有什么好擔心的。周諒就拜託你了。」為了周諒,他認為現在似乎不宜和藍師兄多說什么。
藍晏清笑應:「這是當然。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啊。」
周諒瞠目結舌看他倆互動,一臉難以置信,聽到這兒就回嘴:「誰是你妹啊、我只認小羊哥哥一個!」
藍晏清只用眼尾睞了眼周諒,他乾脆抱住小羊,周諒一看也不樂意了,用力想把藍晏清從哥哥身上剝開,并在一旁嚷嚷:「走開啦、我也要抱哥哥!」
藍晏清退開來,潑她冷水說:「男女有別你不懂?」
周諒壓根不理藍晏清,不但抱住小羊,還拿臉頰蹭了蹭,再朝藍晏清吐舌示威。藍晏清氣歸氣,也不想公然跟這個臭ㄚ頭置氣,他深吸一口氣說:「時辰差不多了,得趕去和師父他們會合啦。」他強硬把周諒從小羊身上拉開。
小羊攏好衣衫,順好鬢發,長嘆一口氣望著遠去的師兄妹倆,就看他們兩個互瞪著走遠,藍晏清騎上靈鹿氣勢高張,周諒還沒資格有座騎,但還是敢衝著藍晏清哈氣,像個毛躁的小男孩,看得他不禁失笑,也擔心得很。
「周諒她這一趟,會平安無事吧?」
稍早下過一場細雨,放晴后天上的云霧疏淡,像是沾上許多羽絮,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銀芒畫過天際,那都是出發前往秘境的靈素宮弟子們。小羊和其他同門目送他們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些光點,眾人才各自散了。
小羊憂心思忖:「林東虎也在那群人之中,我還是擔心。」
明蔚安慰他說:「你能做的都做了,況且藍晏清答應過你顧好周諒,也只能相信他們了。」
「也對。那……」小羊取出一個核桃仁大小的木刻小船說:「我們也該啟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