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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小羊裝傻,藍晏清板著臉看他,他心虛低頭回答:「我看得書多,花點工夫就把你那法術破解啦?!顾{晏清看過他試練里破解陣法的情形,他想好才撒這種謊的。
「去過丹藥庫么?」
「藍師兄你懷疑我?」
藍晏清抿嘴搖頭:「隨口問問而已。那你去過刑堂沒有?」
小羊繼續裝傻:「剛才和他們重新巡邏時一起去過,什么也沒發現。而且那里好陰森,真是讓人一點也不想靠近?!?
藍晏清也不疑有他接著問:「丹藥庫沒去,刑堂也沒你的事,那么,是偷溜去山里玩了?」
「我沒去山里啊。」小羊講得理直氣壯,卻眼睜睜看藍晏清從他肩上拈起一顆帶了細微倒刺的黑色小果實,他詫異摸了摸身上衣服,發現袖擺也沾上好幾顆,但這種果實細小如碎屑,倒刺很軟并不刺人,所以他一時也沒察覺。
藍晏清扔開果實再次追問:「去山里摸魚了?」
「只出去一下就回來了,我沒摸魚,是採藥練功。」小羊講完肚子咕嚕??聒Q,他也一下午沒吃東西了。
藍晏清蹙眉輕嘆:「跟我來。」
「師兄你別再關著我啦。我不喜歡這樣。要去哪里???」
「食堂?!?
師兄弟倆到了本該已經空蕩蕩的食堂發現周諒在那里吃麵,小羊總覺得藍晏清臉色又更沉了些,周諒抬頭就喊:「小羊哥哥,藍師兄,怎么來啦?不是去捉侵入者?」
「還不確定是內賊還是外來的?!顾{晏清走過去不冷不熱的問:「你呢?不也該是在忙?」
周諒撥了下瀏海,一派瀟灑咧嘴笑道:「我說肚子太餓了,師姐她們就讓我來吃點東西。今天沒什么人來食堂,里面還剩不少材料,你們坐,我去給你們下兩碗麵。」
藍晏清點頭入座,小羊起身說:「行了,你坐著趕緊吃,我自己去弄。」
小羊匆匆跑進廚房煮麵,這食堂他跟周諒常來,像藍晏清那種正在練辟穀的就不怎么來了,不過他還是給師兄煮了一碗湯麵,端出去時嚇一跳,人一下子變多了,杜長老跟林東虎還有幾個更年幼的師弟都來了。
他把麵端到藍晏清面前再向杜長老行了一禮說:「杜長老,林師兄,都來啦?吃麵么?」
杜明堯看也不看小羊,一貫板著張臉拒絕:「不必了?!?
「師父,我去弄些吃的來。」林東虎的手銬已經解了,腕上有瘀痕,他跟杜明堯講完就朝食堂后方走,同樣沒瞧一眼小羊。
小羊習慣他們這種態度,自顧自的坐回去吃麵,周諒清楚哥哥不喜歡惹事,也就安靜裝作沒事,反正他們不是多重要的人。藍晏清卻有些不樂意了,小羊搶在藍師兄發作前按住他擱桌上的手輕輕搖頭,并安撫性的對他微笑了下。
藍晏清當即緩了臉色,他也不愛惹麻煩,就是看不慣林東虎他們無視盛雪,他反握小師弟的手捨不得放開,小師弟有點尷尬的抽手,他尷尬抿笑,低頭品嘗小師弟煮的麵食并暗自苦惱,近來小師弟老躲著他,難道是他不經意洩露心思?
食堂眾人各懷心事,周諒看似最無心眼卻也是分神留意小羊哥哥,等哥哥他們吃飽喝足就一塊兒離開食堂,畢竟有杜長老在那里她也沒胃口了。周諒和小羊跟在藍晏清身后,她和哥哥差不多高,藍晏清足足高他們一顆腦袋,走了一小段路后藍晏清轉身打發她說:「周諒,你去忙吧?!?
周諒挽住小羊的手臂說:「師姐她們沒找我,我想在這里保護哥哥?!?
小羊心里一暖,微笑勸她說:「不必啦,你快回去。我能顧好自己,對啦,這里還有些符給你防身,這條是最近編好的辟邪手鍊,戴好了?!?
周諒伸手讓小羊給她系手鍊,心想有哥哥疼的感覺真好,而且小羊哥哥做的這些東西的確非常有用,尤其是手鍊這些小飾物戴著也好看,可惜她不擅長做這些。
「謝謝小羊哥哥?!怪苷徯蕾p腕上淺紫色的編織鍊,有些得意瞄了眼藍晏清。
藍晏清面無表情看他們兄妹倆互相關心,多少被周諒那炫耀的表情給刺激到了,牽過師弟的手說:「我還有事找盛雪,你就先回去吧。這兩天山里不安全,快去找你那些師姐們?!?
周諒不樂意了,抱緊小羊的手說:「不要,我就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小羊失笑:「都多大了還撒嬌。聽話,先回吧。」
「唉,好──啦。」周諒不情不愿被打發走了,回頭和小羊揮別時又換上一臉笑容:「你保重啊?!?
小羊看到周諒就忘了憂煩,目送周諒時面上也掛著淺笑,然后繼續跟著藍晏清走在山間狹路上。這一路他問了藍晏清兩遍有何事要說,藍晏清都沒應話,他抿了抿嘴覺得無趣,忽然一頭撞上藍晏清的后背。
藍晏清現在是醋海翻涌,他拉住小師弟讓其站穩,沉著臉色問:「你對周諒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對她特別好?!?
小羊蹙眉失笑:「她是我妹妹啊,自然要愛護的。」
「你們毫無血緣,年幼時互相依靠也就罷了,長大還是得避嫌,免得被人說間話。就算你不怕,可她一個女孩子家,要是……師父說不定會想讓你們──」
「藍師兄!」小羊眉心皺得更緊,他正色道:「我真心當她是親妹妹,絕不會有任何曖昧,她對我也是一樣的。你老是往那里想,我怪難受的。我們自幼就是兄妹之情,別人我是不知道,可我和周諒絕不會變的。至于避嫌,我也時常跟她講,不過她到底還是有些不懂事,又貪玩,喜歡捉弄我,我會再慢慢教她。以后你別這么說我們了行么?」
藍晏清聽他嚴詞否認,暗暗松了口氣,點頭答應:「是我多慮了。記得你講過她初次見你,就是看你穿得像女孩,她則是常被她姥姥扮成男孩子,想來她應該是沒有那些念頭的?!?
「?。渴裁匆馑及??」小羊歪頭,藍師兄好像在說周諒沒把他當成男子,他有些不高興,但也懶得再辯解了。
「沒事了。」
「師兄你找我到底要講什么?」
「已經講完了。」
小羊默然不語,心情有點悶,真有點受不了近來藍師兄陰陽怪氣的態度,他想回藏風閣歇一會兒,晚點再偷偷去找柳青禕。那個柳青禕挺聰明的,應該聽懂他說最好別亂跑的意思吧?而且他在藥袋里畫了追蹤咒,萬一跑了還能找到他,就怕他跑出去送死而已。
「師弟你將來會想找個伴一起修煉么?」回房之前藍晏清忽然這么問。
小羊已經進到房里,就差沒關門,他很厭煩這些事,思索該如何打發藍晏清,于是敷衍反問:「那師兄有想過沒有?」
藍晏清目光飄了飄,略微垂眸回應:「過去從未想過這些,直到后來心里越來越惦記著一個人,所以不是沒想過。只不過現在還不好說,也不知那人是怎么看待我的?!?
小羊尷尬得很,硬著頭皮接話:「師兄無論什么都是一等一的好,莫說在潢山,就是整個東北方的修真界也是難得的奇才,師父也不時夸你,肯定能和喜歡的姑娘好好相處?!?
「我惦記的那人并非女子?!?
小羊嘴角微抽:「哦,那也、也無妨,師父肯定不會介意。不過這都是將來的事了,師兄是修煉之人,路還長遠,不必急著操心這個。像我就不同啦,等我解了詛咒呢,尋思下山做點小本生意,也不打算成家,一個人逍遙自在比較好。到時師兄要是有喜事,我──」
「別講了?!顾{晏清忽然沉聲打斷他的話,他發現小師弟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頓時不想再聊下去。他看盛雪錯愕噤聲又有些不忍,壓下雜亂的心緒黯然解釋:「我只是捨不得你,不想你提下山的事,所以你別說了。我得去看巡山的情況,不能陪你,你在屋里別亂跑,我走了?!?
「嗯?!?
小羊看藍師兄轉身飛走,身影眨眼沒入夜色中,他關起房門長嘆。明蔚出聲問:「你何時再去找柳青禕?」
小羊倒茶喝,吐氣道:「先讓我緩一下,剛才師兄差點就講出來了?!?
明蔚輕哼:「你也不是頭一天知道他心里的人是誰。」
「我還沒能接受呢?!?
「你會有接受的一天?」
小羊搖頭:「不會。我一直當他是哥哥,就像我當周諒是妹妹一樣?!?
「所以他這樣看你、想你,你覺得噁心?」
「呃……別講了,真有些詭異,怎么會這樣……我到底做錯什么?」
明蔚語帶笑意調侃說:「可能是你以前常穿女裝戲弄他?!?
「那都幾年前的事了!」而且還有幾回是周諒出的主意,當初就是小孩子覺得好玩罷了。
「可見他一直記到現在呢?!购呛恰?
「怎么你好像在幸災樂禍?。磕銊偸遣皇切α??」小羊垮下臉,又倒一杯茶水喝。
明蔚否認:「沒有,你聽錯了?!?
小羊咋舌,忽然靈光一閃問明蔚說:「有沒有什么法術還是藥可以使人忘情的?」
「應該有,不過我不清楚,所以你別想了。不過你也不必擔心,盛如玄他們是不可能讓藍晏清和一個沒有前途的修士在一起,何況你連修士都不想當,只想做個逍遙自在的平凡人,那自然更不會被他們放在眼里?!?
「怎么這樣講啊。」小羊苦笑:「好歹師父也是我爹,雖然是事實,至少他沒有明講。不過師兄早晚會想通的,他年紀還很輕,應該是一時糊涂吧?!?
明蔚沒應他話,他逕自碎念幾句就躺到榻上說:「我歇一會兒,丑時末再叫醒我?!?
「嗯,睡吧。」
「啊。」
「怎么?」
「柳青禕說她叫柳青禕?!?
「然后?」
「她不叫明斐啊。不過也可能是改了名字?但是換了樣子也改掉名字的白狐,真有可能是你妹妹明斐?因為她既是女子,也是男子,而這樣的妖族只會是神裔白狐?」
「嗯。遠古時候,像她這樣的存在就是神體,會成為族里最崇高的存在,只可惜……我們族裔終究是要覆滅消失的。」
「怎么講得好像是註定好的一樣……」
「有些事是必然的,世間一切生滅都早已註定好了。看開了這些無常,也就能平??创??!?
小羊張大嘴巴打呵欠,聲音帶著睏意央求道:「明蔚,你能現身讓我看一眼么?他們都走了,你出來一下吧?」
「沒必要?!?
「偷了藥又去劫刑堂的妖魔,做完這些我心里慌得很,你讓我看一眼嘛。」
「小羊,往后最好還是少見我,只要知道我在你身邊就行了,和從前那樣就好?!?
小羊一聽頗受打擊,不覺語氣委屈追問:「為什么要這樣?你討厭我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一族之所以覆滅,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有著近似于詛咒的特性,修為越高的白狐越容易讓人覺得好看,能輕易攝人心魂。不見得是容貌有多好,而是能迷惑他人心神,哪怕我們并沒有這樣的想法。唯獨同族不易受此影響,所以……有些白狐對此樂在其中,享受這種事,但也有些白狐渴求真愛,只與同族在一起,因為他們不相信異族能真心相待?!?
小羊闔眼傾聽明蔚講敘此事,忽然聽出一些暗示,眼鼻有些酸澀,明蔚這么敏銳,果然察覺什么了吧。他心里難受,卻仍不想承認心意,他問:「你認為我也會受你迷惑?」明蔚聽他聲調輕輕軟軟的,莫名有些心疼,沉默半晌答:「不知道,現在沒有,將來也未必不會有。你是好孩子,我不想害了你。這也是為什么我不能答應你將來結伴同行去尋親的緣故?!?
室里一片寂靜,小羊帶著嘆息輕喃:「原來你還不信我啊。」
明蔚沒有回應,小羊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令對方改變心意。不久前他認為藍晏清是年紀輕才錯付感情,現在他自己遭了報應?他也是年紀輕、見識淺,很輕易把心交出去,然后碰出一堆傷。
明蔚輕聲道:「對不起?!?
小羊聽了更不高興:「你為什么要道歉?」
「你幫我救柳青禕,但我說了這些事惹你不快?!?
小羊睜開眼,房內燈火已被明蔚熄滅,他望進一片黑暗中,心情沉淀下來,終于平和道:「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想這么做,因為你現在是需要我幫忙的。而我需要你這樣,就像我其實很依賴周諒,她沒有了姥姥,但需要一個親人,我剛好能給她這些。不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在這里。」
明蔚遲疑問道:「藍晏清也需要你?!?
「不行啊。因為我這里沒有他要的東西,我……算了?!剐⊙虿恢挥X已經把心交給明蔚,但想到這點又讓他難受,現在他不愿再多聊了。
明蔚施術讓小羊睡熟,天還沒亮就喊醒小羊,小羊俐落收拾好道具悄悄溜出靈素宮,還特意讓明蔚幫忙避開藍晏清暗地佈下的結界。只不過當他趕過去時,驚見柳青禕與人施法相斗,山巖樹叢間頻頻迸出金石相擊的火光。與之斗法者是藍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