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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晏清深吸了一口氣,光想那場景都氣笑了,他催促說:「快把衣服換回來。」
「也好,洗一洗還得還宋叔。」小羊回房里更衣,藍晏清尾隨進來,他歪頭瞅了眼走去倒茶給師兄說:「謝謝你來接我,你等我一會兒。」
「嗯。」
小羊走到屏風后問:「對了,師兄還有什么話要說?」
「沒什么,今日的課教了一些東西,我抄了一份給你。」
小羊匆匆換好衣服走出來,看到桌上的書冊赧顏謝道:「謝謝師兄,因為我不像其他人那樣的修為,要是記載到玉牌里,到時也會看得很耗神,所以你才抄在書上么?」
「順便練練字,沒什么。覺得我辛苦的話,以后別亂跑了。」藍晏清頓了會兒又問:「你說你先前和周諒互換衣服?你穿她衣服?」
「反正沒差多少啊。」小羊聳肩。
藍晏清皺眉念道:「你太慣著她了,讓她一直這樣學不會該有的規矩,將來惹禍該怎么收拾?」
小羊睜大眼望著他,半晌失笑:「你言重了。不會啦,周諒心地好又討人喜歡,哪兒會惹禍,再說我會看著她的。」
「好了,不提周諒了。這事別讓人知道。尤其是杜長老和那些討厭你的人。」
「我明白,所以我只告訴你而已。」
藍晏清一聽師弟這樣講,煩躁的心情頓時變得舒爽許多。他翻開桌上的書說:「趁時候還早,我給你講一講今天師父教了什么。坐吧。」
小羊微笑婉拒說:「不勞煩師兄了,你也知道我根本毫無修煉資質,什么靈根也沒有,再怎么樣也就和凡間的道士差不多,畫個符、擺個陣自己玩一玩而已。所以師兄你往后還是不要這么麻煩了,也別抄這些來,我會愧疚的。」
這話又讓藍晏清不太高興了,但他并不想太勉強師弟,嘆了口氣說:「那好吧,我不為難你了。不過你一向都愛看書,還常往書庫那里跑,所以我抄的這些你還是收著。至于沒資質這種話就不必再提了,不管怎樣我跟師父都會護著你,你什么都不必擔心。往年你還得跟著其他同門弟子一起接受試煉,今年我特地請示師父,問他能不能讓你接受文試就好,他也找杜長老他們談過,大家都同意了。」
小羊欣然行了一禮謝過藍晏清,又道:「我會再去拜謝宮主的。」
藍晏清拍拍他肩膀說:「何必見外,再說師父就是宮主,也是你爹,他自然也不希望你參加危險的試煉。先前都是擔心杜長老拿這事來講,所以宮主才一直沒主動提吧。」
「有我這樣的孩子,或許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小羊苦笑,正因為他沒天賦,所以之前就一直靠丹藥養著,養出一點淺薄的道行,勉強跟其他弟子一起經過了幾年的考驗。他曾目賭一些同門在試煉里遇劫喪生,討厭他的一些人也說過不少難聽話或揶揄他,像是:「有為的修士躲不過一死,平凡的傢伙倒是福大命大。」
藍晏清看師弟這樣本想安慰幾句,卻又見師弟重展笑顏說:「誰讓他是我爹,而你是我敬愛的師兄呢。所以還是得麻煩你們多擔待啦。」
「真是。」藍晏清被他俏皮的表情逗笑,忍不住拉住他的手低聲道:「盛雪,我跟師父都會一直護著你,你就一直待在這里不要走,好么?」
小羊笑容淡去,認真問:「師兄看穿我心事啦?」
「你真的想走?」藍晏清不由得緊張起來。
「當然不是現在啦,等我學會一些道法,可能去人間當個道士,我畢竟不適合待在這里的,何況我也想找娘親。雖然她在危及之時扔下了我,只燒了張符說靈素宮會有人來救我,可我還是想當面問清楚,她為什么不肯帶我一起走。我想,師父也會答應的。等我成年以后──」
「你……」藍晏清心緒煩亂不已,甩開原先握著師弟的纖細胳膊,丟了句「隨便你」就離開了。
小羊心想藍師兄八成是很捨不得自己才那樣鬧脾氣,追上去解釋也無濟于事,乾脆坐回桌邊喝茶,心里也有些煩,搖頭嘆氣。這時他又聽到那個男音輕輕發笑,他不悅道:「笑什么啊?」
那男音說:「笑你傻。你師兄對你可不單單是捨不得,提醒你多回了,偏你不信。」
「又在胡說了。你擔心我在靈素宮待太久,遲早被發現我身上依附著一隻妖魔,招來正道修士們攻伐不是?」
「你這才是胡說,我從不怕他們。」
「開個玩笑嘛,生什么氣。我比你更不希望被他們發現,因為這樣我也有麻煩。」小羊聽說不少人與妖魔相處的故事,往往沒幾個有好下場的。只不過他現在還離不開這妖魔,在九歲和娘親分開那年,他和這妖魔也立了十年的契約。
小羊有些睏乏,走去躺在床上休息,他想到這里不禁嘆了口氣小聲嘀咕:「要是你是那種能聽我號令的大妖魔就更方便了吧。」
「并非我無能,而是你太弱,與你訂了契約也無法擺脫封印,結果只能讓部分元神依附著你。要是你想要借用我的力量,你自己也必須修煉得更強,不然即使我強行突破封印,那股衝擊也會壓垮你。」
小羊受不了那傢伙這么嚴肅提醒這些事,尷尬道:「我就是發個牢騷,你就別太認真啦。契約有十年,期滿我也十九歲,要是到時候我還這么弱,你怎么辦?」
「既然遇上你,自然會有機緣,為此就要在平日做好準備才行。妖魔的修煉之法和那些自詡正道的修士也有些許相同之處,你很聰明,只要吸取多方長處總有些收獲。」
「謝謝你安慰啊。」
「這不是安慰,是事實。今日再到山中探一探上回快找到的寶穴,在那里佈下陣法,順利的話,哪怕是你平日什么也不做也能吸取那穴位的靈氣。」
「這么簡單的話,我不就能偷懶了?」小羊一臉欣喜坐起來。
「并不簡單,不要以為煉陣容易,還得設法找些材料。不過還好你是盛如玄的兒子,他又給你不少好用的通行令牌,你在靈素宮應該都能找到佈陣材料。要當心別被其他人察覺了。」
小羊問:「萬一被發現會怎樣?」
「你用不是靈素宮的法子練功,那些人會怎么想,你很聰明,不會想像不到吧。」
絕對會被當作是修煉魔道的傢伙,打個半死驅逐出去吧。小羊不認為自己會因為父親是宮主就能獲赦,反而會因此受到更大的責難,而且靈素宮主要執掌刑堂的是杜明堯長老,即使是宮主也不好干涉過多,要是被逮到就死定了。
那男音又出聲提醒說:「為了不拖累你妹妹,不受其他人欺負,你只能選擇這樣。就算將來離開靈素宮,多學點東西也是好的,再說十年之期一到,你也能擺脫我了。」
小羊躺回床上望著床頂說:「擺脫你?我沒這樣想過,我是指、我不覺得你不好啊。我想過,將來我去找娘親,你不是也想去找妹妹?那我們可以結伴,你說好不好?」
「傻小子,和妖魔為伍多半沒什么好下場。」
「明蔚……」小羊打了個呵欠,央求道:「你有辦法現身么?我真好奇你長什么樣。是三頭六臂,皮膚什么顏色?有幾隻眼睛?」
「睏了?那你睡一會兒,晚點我再叫醒你,然后去找那風水寶穴。」
小羊聽那聲音繼續說話,覺得眼皮被微光照亮,掀開眼皮見到一團淡柔似月的光暈,光里有個約莫巴掌大的小人懸浮于半空。他睜大眼注視那小人,小人有一頭白霜似的漂亮長發,淺藍的眼眸也正回瞅他,身上只著一套素白衣裳,相貌說不出的端雅俊麗。
小人沒有開口,小羊卻聽到他說:「避免麻煩,所以盡量才不現身。瞧見了?我不是三頭六臂。」
他們之間因為契約的緣故,心識常能相互感應,得知彼此心情變化,小羊知道明蔚現在心情很平靜,但明蔚肯定感覺得出他很雀躍,這讓他有些害羞。小羊坐起來小心翼翼抬起雙手,虛捧著那浮在半空的小人問說:「你原先就這么嬌小啊?真可愛。」
明蔚蹙眉回答:「不,為了省事才變小。」
「對不起啦,我不是有意要戲弄你。」但是真的很精緻漂亮,小羊實在忍不住內心讚嘆,結果明蔚用鼻音哼了聲就消失不見了。
「明蔚?」
「快睡吧。晚點得醒來做事。」
「喔。」沒了明蔚現身時發出的微光,室內一下子變得晦暗,原來不知不覺天色暗下來了。小羊有些沒趣的躺回床上閉目養神,心想他也不是想惹明蔚不快,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逗一逗、開點玩笑。
他和明蔚的相遇,還得從九歲那年講起。也不知何故,他記不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只記得娘親喊他小名就是小羊。小孩子嘛,對凡事都充滿好奇,所以他見到什么都覺得新鮮有趣,只是娘親好像很不喜歡他這性子。
他知道娘親很不開心,常常想哄娘親高興,但一個九歲的孩子會的也不多,唱歌被嫌吵,說些趣聞也被嫌吵,關心會被說是囉嗦,他真的試了很多法子想讓娘親高興,可娘親幾乎都不笑,娘親是個美人,臉上沒有笑容真的是太可惜了。
娘親一直在找一些東西,小羊搞不清楚娘親想找什么,娘親總說他沒用,說了他也不懂,所以他問了也得不到回答。九歲那年娘親帶他四處打探消息,然后帶他到一個叫憶夢谷的地方。
谷中有個廢村,但仍有一戶人家住著,是個年邁的老婆婆和一個年僅五歲的女童,女童正是周諒。
***
「娘親,我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么啊?」九歲的小羊穿著一身嫩黃色衣裙,被打扮成女孩的模樣。那時也是個梅花綻放的時節,早晚還是很冷,不過大白天和娘親走在河畔,看梅樹的樹姿映在水面的樣子就想唱歌給娘親聽。只是娘親特別沉鬱煩躁,念了兩回要他住口,最后斥責要他別再唱了。
小羊還記得娘親叫袁霏纓,后來才知道那也是靈素宮原先的繼任者,只不過后來袁霏纓和盛如玄結為道侶,就把所有事務交給盛如玄打理,自己不怎么管事了。
九歲的小羊還以為娘親就是個普通的村婦,打扮也并不起眼,身上更是連一件首飾都沒有,他好奇追問娘親到憶夢谷做什么,袁霏纓敷衍他說是做買賣。
小羊問:「這村子都荒廢啦,哪有人會來做買賣?那我們是買還是賣呀?」
袁霏纓冷冷睨他道:「再吵,我就先賣了你。」
小羊并不當真,但也不想惹娘親不高興,倒是安份的靜下來不多嘴。他們找了唯一住在村里的人家問借宿的事,屋里走出來的婆婆說外面空屋隨便住,屋里跑出來一個男童眨著燦亮的雙眼看他們。
袁霏纓打聽到這里朔夜常有修士會來的市集,也許能買到她想要的東西或消息,為此她要先補眠,于是拿了些冷硬的餅打發小孩去一邊吃。
小羊吃了兩口餅,實在硬得啃不動,嚼得也沒什么滋味,再說也并不是很餓,就溜到屋外間晃。籬笆外站著方才的男童,男童明顯比他幼小,粉軟的小嘴喊著:「姐姐,出來跟我一起玩嘛。」
小羊微笑出去見那孩子說:「其實我不是姐姐,是哥哥才對。」
「啊?」男童愣了下就笑起來,興奮道:「那跟我相反呀,我是妹妹,不是弟弟。姥姥說我扮成弟弟才比較不會受欺負。」
小羊點點頭說:「娘親也說我扮成這樣才好養。」
年幼的周諒邀小羊回住處,吃了姥姥燉的肉湯,然后兩個孩子又跑去水邊玩到太陽下山,袁霏纓知道后不太高興,斥責了小羊。小羊被趕回房哭到睡著,做了個奇怪的夢,夢里有個男人用低沉嗓音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