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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春節就到了。寧潯在吃著年夜飯,一邊吃,一邊心里惦記著吳升。她知道他過年是不回家的。吃飯中途,給王濛發了短信。
“新年快樂!升哥跟你過年嗎?”
“沒,今年他回家了。”
“哦。”
王濛覺得這兩人實在有病。就差一哆嗦了,卻都當起了鴕鳥,誰都不敢往前邁一步。吃過晚飯,和母親收拾完碗筷,她就窩在熱炕頭,刷手機。自從發現了這個秘密,雖然吳升停更了,她每天也都刷新,如果等不來更新,她就看歷史推文,然后以寧潯的名字給他留言。今晚,她又看了一遍《問佛》,然后留言,“我看清楚了,只是有些晚了,對不起。——寧潯”另外,最近她總唱自己和他一起創作的歌曲,那首《致布達拉宮里的神》,她唱了不知多少遍。這是她打算在復出時唱的曲目。
今年春節,吳升也回家了,從他16歲那年離家后,就20歲時過年回來過一次,然后,就15年沒回了。
“你爸爸中風了,打也打不動了,罵也罵不出聲了,回來吧。成子。”吳升的原名是吳成,離家后自己改的。電話里吳升母親蒼老的聲音傳來。她的氣兒也不太夠用了,虛得很。
“好,我回來。”
還是老樣子,暗中送寧潯回家后。在三十當天,吳升趕回了家。邁進那個院子里時,心里感概萬千。院子已經翻新了,房子也早從黃泥草房變成了紅瓦磚房。他在院子里停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次。走進了屋子。他的父親,坐在椅子上,留著口水,他媽媽偶爾幫著擦一下。雖然說不出話,他的眼睛里還是飛刀子似的瞪著他。吳升嘆了一口氣。他當年離家忤逆了他的意思,縱使用錢也補不回來了。上次回家時,他身體還好,還能罵。
“你就是老子生的狗雜種!有種你就別回來啊!”然后又抄起棍子。
所以他只是偶爾到鎮子上跟母親碰下頭。一會兒,餃子端上來了。大家就開始吃年夜飯,聊家常。
“成子啊,都三十五了咋還光著?也沒個知冷暖的人照顧。看你弟、你妹的崽子都會打醬油了。”吳升媽心疼兒子孤獨漂泊。
“不急,媽,慢慢來。” 他每次都用這一句搪塞。
“唉……”吳升媽深深嘆了口氣。
“嗯,媽,我哥條件好,不急,咱得慢慢挑。”吳升弟妹給他打圓場。
大家又東拉西扯會兒別的,就去看電視了。吳升就鉆回小屋,繼續鼓搗軟件。他就好像一只拉磨的毛驢怎么都停不下來。公眾號停了,就用這個軟件來為她繼續輸送能量。白執在過年前,又給他打氣,建議他當面告訴寧潯,自己是無言螢火蟲,然后和她聊聊無言螢火蟲的自己,這樣可以把臆想和現實建立起聯系,把兩個自己合二為一。可是他一直找各種事來忙,推三阻四。因為他不敢,他怕。他怕合二為一的自己會像六年前一樣,又退回到大河的另一端,只能和她遙遙相望。于是在機場他幾次要走上前和她打招呼,卻望而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