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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抓緊時間,還有五分鐘。”
費羽腦袋嗡地一下,陷入空白。“怎么辦?還有半面空白。考不上了!”
她心跳加快,眼珠快速地滾動著,睜開眼的一瞬間,馬上用胳膊遮住了眼睛。好刺眼!幾點了?昨晚沒拉窗簾,衣服也沒脫就睡了。唉……心里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噩夢,通常醒過來,發現自己沒在考場里會慶幸一番。不過,今天真的不覺得慶幸,如果真沒答完就好了。那就不會考上B大,不會遇見他。那她現在會怎樣?她不知道。昨晚睡不著時,她就想著自己當年要是像那只潮蟲一樣不小心掉進電暖風里燙死也好。昨晚,她把世上的一千種死法都想了一遍,想到第一千零一種時,她就睡去了,這是她從小慣用的自我催眠術。
胡思亂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于是,她起床,開了手機,放在桌上,先去了洗手間。看著鏡子里腫脹的雙眼,她燒了一壺熱水,溫了一條毛巾,開始敷眼睛。此時,手機也在叮叮咚咚一陣后,陷入了平靜。她一邊敷眼睛,一邊查看留言,還有未接來電。李瀟瑜發來了同門留言截圖,他還細心地圈出了那些表示中立、理解、同情的留言。在其它留言中,她的目光只要觸碰到“小三”兩個字,就馬上被燙到似地縮回,與此同時,她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發出滋啦地一聲。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佟墨”兩個字出現在了屏幕上。她的心跳停了。她偷偷地愛一個不該愛的人,然后害了這個對自己愛護有加的師長。她都做了什么啊?她就是這么回報他的?她不敢接,也不敢不接。矛盾了幾秒后,她清了一下嗓子,
“喂,佟教授。”一出聲,發現嗓子已經啞了。
“喂,費羽?嗓子怎么了?”佟墨關切地問道。
“沒什么,昨出門,穿少了。”她祈禱他不知道這一切,但怎么可能?
“哭過了?”佟墨嘆了一口氣,他是想給她些時間冷靜才沒在昨天給他打這個電話,“還記得土豆的故事嗎?”
“嗯,記得。”費羽低低地答著。
那是第一節課,當大家講完為什么學哲學時,佟墨微笑著說,“我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吧。我小時候,趕上三年饑荒,吃代食。村里的草根樹皮都挖完了。我們就開始一寸一寸地刨土。我奶奶在一塊石頭下,刨著了一個土豆,全家都很興奮。晚上就和麩子一起煮了。大人只撈著湯喝。土豆被我們三個小孩分了。結果晚上我們就開始頭昏腦漲肚子疼,然后開始上吐下瀉。我爹找來村里一個赤腳中醫,他說孩子中了龍葵堿的毒,問家里有醋或濃茶沒?那時候誰家里還有那個啊?于是他們挨門挨戶地敲,最后沒辦法,開始收集各家的醋瓶子,用水泡那些陳年醋瓶子。然后開始給我們一瓶一瓶地灌,我們就一趟又一趟地跑后院,給地施肥。呵呵……跑到最后,我們肚子不疼了,天也亮了。我們三呼呼地睡了一天。
醒來后,我奶奶看著我們笑,‘你們命大啊。想當年,鬧土匪,鬧日本鬼子的時候,你奶奶也從閻王爺眼皮子底下走過兩遭。’她給我們看了她胳膊上的刀疤,還有大腿上的一個彈孔。她說,‘就這么著,死過去活過來一次就好了。就好了!’她拍拍我們三個人的頭,呵呵笑著。而我媽在一旁,泣不成聲。今天,我就把這故事送給大家。還有這句話,死過去活過來一次就好了。”說完,他就開始講第一節課的內容了。當時,費羽心想,我從小到大都死過去活過來無數回了,日子也沒變好,不過這個教授有點意思。
沉默了一會,佟墨接著說道,“記得就好。還記得前陣子,我讓你改的關于《易經》的那篇論文嗎?”
“嗯。”費羽低聲應著。
“你怎么改的?”佟墨循循善誘道。
“古人為了推知不可知之事,掌控不可控之事,洞悉天意,解不可解之謎,總結出來的方法。”費羽沙啞地說著
“它最精華之處就是教人們一種思維方式,當面對復雜事物時,努力分解出其中可控部分,做些什么。同時,它也提醒人們不可控部分永恒存在,比如天時,比如地利。”
費羽終于明白了一直以來,他為人師,為己師的良苦用心。
“關于那個土豆的故事,我有一句話沒說,我想你們有一天經歷了,自然會體會到,我奶奶講那句話時,如果我是吃飽了飯躺在那,也是不會記得的。”
“什么話?”費羽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