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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先吃完再說?！?

“好，”孟石抓起塊羊排就開啃，“我先吃一步了。”

一會他面前就堆起了一堆骨頭。

“你是幾個月沒吃飯啊？”寧潯嘲諷道。

“你吃一個星期速熱米飯，壓縮餅干試試?！彼诳泄穷^和喝羊雜湯的間隙回答道。

“升哥，我本來就沒胃口，看他吃成這樣，我胃里更難受了?！睂帩∫荒樝訔?。

“你再點點兒別的?！眳巧巡藛芜f給她。“我要吃這個尼泊爾芝士披薩。”寧潯眼睛亮晶晶的。

“你這叫沒胃口。崇洋媚外。”孟石兩不耽誤。

“一邊啃骨頭去，豬！”寧潯白了他一眼。

這兩貨被愛情折騰得半死，現(xiàn)在邊吃邊掐，胃口都好的很，所謂以毒攻毒啊。愛情就是身處一馬平川，心在高山峽谷。這兩人折騰完身體，心就平靜了，也不知能維持多久，還是孩子啊，吳升不禁感嘆。他在一旁吃得很斯文，不時眉開眼笑一下。其實，是因為他在，他們倆才可以又變回這般孩子模樣。他默默給他們輸送的暖，一直在他們心底烘著。最后兩人抱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掐的時候，他買了單，三人出了飯館，頓時冷風(fēng)拂面。吳升幫寧潯拉上了帽子。

孟石側(cè)目道，“一日為媽，終身為媽，就這命了。唉……”

寧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對吳升有一種本能的依賴和親近，但卻不愿意他總是這樣替自己操心。六年了，他依然單身。她現(xiàn)在似乎能感受到這無微不至背后的心意了。她覺得還不了，也就不想欠。于是嘴上推諉道，

“吳媽，放心，我沒燒壞腦子，手還能動，快照顧下你兒子吧。你看他都凍得中風(fēng)了，快抽他兩下，嘴都歪了！”

“你不都抽他一路了，有你在，他瘋不了。”感知到她的拒意，吳升故作輕松地笑道。

唉……就知道她這畫地為牢的倔脾氣。這小子嘴真賤，回去是得抽抽。三個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嘴上沒了動靜，心里動靜就大了起來。在寒風(fēng)里，各懷心事，漫步在拉薩冬日夜晚的冷清小街上。店鋪都早早打了烊，只有昏黃路燈把人影拉得悠長。

第二天早晨，吳升開著孟石租來的車，拉著兩個熊孩子去納木錯湖。寧潯這兩天專心曬太陽看書，使了吃奶的力氣把三本都看完了，說是要幫他搞軟件報答他。他是不指望她能整出什么，不過看看還是好的，認(rèn)知療法嘛。藝術(shù)家的心理，唉……野馬一樣，她能想明白自己那點事兒就行了。臨走了，寧潯吵著說，沒見著真山水，白來一趟。他就搜了一下攻略，去這湖再去機(jī)場，還算順路，又費好大勁說服了另一個熊孩子，他死活不去別人踩爛的景點。最后孟石表示，

“我等會在車?yán)锼X，你們下去擺拍吧。”

“行?！?

車子逐漸接近冰凍的納木錯湖。遠(yuǎn)遠(yuǎn)望去，白茫茫一片，停下車，寧潯和吳升下車。寧潯繞湖而行，然后試探著踩湖上的冰，發(fā)現(xiàn)結(jié)實的很。她用手扒開冰上的雪，看到了下面的浪，冰凍的浪，湖浪。有的浪在沖擊岸邊巖石的那一刻被凍住。寧潯在那一刻覺得自己的血液瞬間沸騰，又瞬間冰冷。她定定地望著那一波波湖浪，想象它們“生前”的樣子。過了很久，吳升走上前，站在她身邊輕輕說道，

“會化的。”

“嗯。”　寧潯轉(zhuǎn)身走向車子，“升哥，我們?nèi)C(jī)場吧。”

吳升默默跟在她身后。三個人到了機(jī)場，還了車子，各懷心事地登了機(jī)。飛機(jī)起飛了，孟石久久地望著窗外，看著外面的城市，里面的整齊的房子，公路。還有城市之外的一個個如同疤痕一樣的凸起，還有那之間的一塊塊碎玻璃一樣的水面。當(dāng)飛機(jī)升入平流層，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時，他對旁邊的吳升說道，

“你看見那下面了嗎？理性的世界就好像是那一座座的城市，而感性的世界是無垠的荒原，我更喜歡在那里游牧?！?

“我又何嘗不是呢？”

“你的小羊睡著了。”

孟石歪了歪嘴，看了一眼坐在外側(cè)的寧潯，她的頭已經(jīng)歪向了一邊。吳升用胳膊肘懟了一下孟石。孟石不以為然，他早就想替他們捅破這層窗戶紙了。他就是等來等去把人給等沒了，后悔也為時已晚。

當(dāng)飛機(jī)飛到北京上空，看著下面四方的燈陣，他們才恍覺一個世界的遠(yuǎn)去——一個可以用盡全力，肆意表達(dá)自己渴望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你可以千里長頭，也可以掙命攀巖……回到現(xiàn)實世界的他們，只能把這一個一個浪，凍起來，不喧嘩，不越界，方能不打擾心里那個人的靜好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