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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孟石正開著夜車，前往拉薩。下午在重慶下飛機(jī)，在機(jī)場拿到租來的越野，直接上路。全程兩千公里，他計劃走8天，其中兩天爬雪山。一月是溫度最低的時候，從東南向西北開去，路面積雪越來越多。除了一大包日常徒步裝備，他另外備了防滑鏈。避免信號中斷，影響工作，他帶了三個手機(jī)，插了不同的卡。另外還帶了兩臺電腦和素描寫生簿。他并不熱愛廣告工作，但這份工作給了他自由，創(chuàng)意隨時隨地可以進(jìn)行，出來有時比在基地里靈感更多。另外就是伙伴，他不想拖累伙伴，所以每次雖消失得突然，但絕不耽誤工作。經(jīng)過市區(qū)時，他導(dǎo)航到一家越野裝備店，買了一些速熱食品、壓縮餅干、一箱水、還買了些藥品、三瓶便攜氧氣和一個煤油爐。

他已數(shù)不清進(jìn)藏幾次了，十年來，他在這條線路上，騎行過，徒步過。年過三十的他，不得不向歲月和腿傷低頭，只能自駕。他一路向西北開，困的時候，放點交響樂。其它時候，車?yán)锒际庆o默的。一路上遇到了瑪尼堆，就從經(jīng)幡下開過；經(jīng)過了萬丈懸崖上辟出的盤山道，就一圈圈地繞上去；從雨雪泥濘開到了冰雪堅硬；從日出開到日落，從日落開到星辰滿天。餓了，就停車在路旁，拿出一盒速熱米飯，就著煤油爐燒熱的水，狼吞虎咽；困了，就拿出睡袋，蜷縮在后座上，對付一宿。

幾天下來，一臉胡茬，滿面風(fēng)塵，只有一雙眼睛還是亮的，那里面有一團(tuán)火，如同一座即將爆發(fā)的火山。他知道如果不把它噴出來，就會焚燒五臟六腑，而一旦噴發(fā)，也只有冷峻的雪山能夠撫慰和平息它，好留下一些余熱頂著它不垮，繼續(xù)存留于世。存在？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還要存在。五年無父無母，挨揍就跟吃飯一樣平常的日子，居然也挺過來了。每次被揍得胳膊、腿、屁股、腮幫子、渾身疼時，都是死不了就先活著。等有力量了，他就干了件讓自個兒心里痛快的事兒。從小到大，老天爺就從來沒有讓人痛快的時候，所以他就讓自己痛快，怎么痛快怎么來。

“喂，桑吉，我是孟石。”

“喂，你好。”

“我在村口了。你家怎么走？”

“等等，我去接你。”

桑吉是被登山發(fā)燒友列在名單上的一位資深向?qū)В@一次他要挑戰(zhàn)的是死亡率2%的一座雪山，因為之前登山傷到了膝蓋，他不得不放棄另一座死亡率更高的雪山。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藏袍的中年男子向他的車子跑了過來。

“扎西德勒，我是桑吉。”

“扎西德勒，孟石。”

男子跳上車，身手利落。

“我家在村頭山腳下。”

孟石的車子在一座白色房子前停下，房檐是藍(lán)色的，上面點綴著紅白相間的花紋，窗戶上方掛著唐卡。房后的山坡上是白雪覆蓋的松林。孟石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在院子里逗了一會兒藏獒，就被喊去吃晚飯。晚餐很豐盛，桑吉一家三代同堂，每個人都很熱情好客。桑吉的父親曾經(jīng)也是一位登山向?qū)В瑤н^國際登山隊攀登這座死亡率2%的雪山。

“身體準(zhǔn)備得怎么樣？”桑吉問道。

“每天都跑5公里，100個俯臥撐。”孟石答道，“腿部膝蓋有點舊傷，不過注意點，不會有大礙。”

“嗯。這座山主要有兩個難點，大概10米左右的90度冰雪坡，需要器械，我會輔助你。其它地方有的積雪很深，拼的就是體能了。攜氧片帶了嗎？”

“帶了。”

吃過飯，孟石就去睡覺了。第二天四點多就出發(fā)了，他們要趕在天黑前登頂，露營一晚，第二天下山。車子開到了離山腳最近的一個營地，他們就下車步行。走到山腳下的圣湖，他們直接踩著冰面通過，那些浪花還保持著浪花樣子，不過已經(jīng)成冰。走到對岸，孟石忍不住回頭，用冰鏟鏟下了一塊沖到岸邊巖石上的浪花，抱著它，躺在了雪地上，閉眼聽自己的心跳。過了幾分鐘，起身，把它埋在了雪里，繼續(xù)前行。桑吉坐在前方十米外的雪地上，靜靜等他。等他趕上，兩個人繼續(xù)悶頭前行。正午的時候，他們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行程，在一塊平整的營地坐下來，吃東西補(bǔ)充能量，然后很快上路。過了一個小時，他們來到了第一個冰雪峭壁，桑吉用冰鏟和上升器先上去，然后拋下安全索，孟石卻沒有系。

“兄弟，你的腿。”

“沒關(guān)系。”

上升時他主要靠左腿和雙手發(fā)力，向上攀登，右腿只需跟上，保持平衡，這樣他的速度要慢一半。一個十米的坡，他爬了快半個小時。因為用力和緊張，身上被汗?jié)裢福m然穿的是速干衣，也感覺有些潮乎乎的。緊接著是沒到大腿根的積雪緩坡，為了搶回時間和防止凍傷，他們加快了速度。又過了一個小時，來到了第二個冰雪峭壁，孟石還是如法炮制，不過這次遇到了冰裂，他一度滑落，身體被吊在上升器上，懸空。他狠狠地用左腳的冰鏟再次扎進(jìn)身側(cè)冰壁，右手拿出備用的冰鏟，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攀登上剛剛滑落的位置。不過也耗去了更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