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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聽罷,低下了頭,搖搖頭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陸頫目視前方,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就那個意思唄。”木子不明白他話里的含義,吸了吸鼻子,將自己的心思坦白出來,“我又沒有做錯……”
陸頫聽了,一對好看的弦月眉微微蹙緊。他扭頭,想讓自己面朝向木子,但看不見,方向就稍稍落偏了,剛好在木子的肩膀處。
他話語里夾著起伏情緒,反問木子道:“和朝夕相處的同學鬧矛盾,怎么能說自己沒錯?”
陸頫輕輕嘆了聲:“木子,我以為你至少明白這些。”
“明白什么?我本來就沒錯啊!”
木子原本心里就不好過,此時受了陸頫的這些話,不由地抬高了聲音。
萬叔在車前鏡里悄悄觀察著后排的二人,也不敢作聲。
“她是你的朋友嗎?”陸頫突然發問。
她雖然生氣,但還是點了頭。點頭之后,又反應過來陸頫看不見,只能輕輕“嗯”了聲。
陸頫靜了片刻,說:“木子,你怎么這樣不懂事,我都為你這樣急了,更不用說你媽媽。她在醫院照顧你舅舅,你就是這樣讓她放心的嗎?”
木子聽到他說起自己的母親,心里莫名覺得煩躁,不耐地朝他吼道:“你以為我想讓她擔心嗎?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你什么都算不上!不要你管我!”
陸頫聲音緩下來:“我的確沒有立場說你。因為我既不是你的親人,在你眼里我或許也算不上朋友,我只是你隔壁的哥哥。你對我大可以拳打腳踢,因為我們稱不上好朋友,可是既然你說她是你的好朋友,你就不應該那樣對她,不是嗎?”
“你懂什么!你就是個什么也不懂的瞎子!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為你是誰?”木子在周逸和吳博那兒受了氣,見陸頫也不幫著她,失了理智,脫口而出就是陸頫的痛處,“我不能欺負她,那她就可以不由分說地欺負我,我就得受你們的罵了是嗎?”
木子說完,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么,一時又氣又悔,可是卻也收不回了。
陸頫也沒再說話了。
車內氣氛愈發凝重。
陸頫斂去之前的情緒,閉著眼,別過頭,臉對著車窗:“我也不想……”
后面的“說你”兩個字沒有出口,被他壓了回去。
木子以為他要說不想管自己,心里怒氣郁結更重,她“哼”了一聲,把臉轉過去,不想自己的視線里有陸頫。
“萬叔,幫我開下窗,我們先回麗苑一趟吧。”陸頫突然說。
萬叔聞言把窗給他打開了。車窗只開了三分之一,但還是有風吹進來。
木子扯著書包帶,抬頭看看萬叔,確認萬叔在開車,沒再看他們了,又忍不住扭頭朝陸頫看去。
早晨下了雨,空氣濕潤。從車窗溜進來的風也是飽含水汽的,風只給木子一點點,其余都被陸頫擋了。
她生陸頫的氣。她覺得陸頫應該是來幫她的,此時卻不站在自己這邊。
她想著,心里很不舒服,兀自說:“我要下車,我要自己回家!我不想跟你回去。”
陸頫不回答她,而是對萬叔說:“繼續開。”
木子見他不答應,只覺得全世界都在和她唱反調。她抱著書包眼睛定定地望向前方,眼淚不知為了什么,無聲流了下來。她強噎住喉嚨,不想發出聲音。
無端地受了周逸的惡言惡語,挨了她的拳腳,自己也沒有立場保護自己不成?難道她就該忍氣吞聲把這些都扛著,那她還是她嗎?
想到此處,她眼淚流得更厲害。
她抬手用校服衣袖擦去眼淚,抬頭看了看,剛好對上車前鏡里萬叔投過來的目光。她忙低下頭去。
車不知是往哪一個方位開的,后來就進了一個小區,大門口金晃晃的鑲了兩個字——麗苑。
小區里邊建的大都是連座的獨棟別墅,應該是住著不同的家庭,但樓房外圍的裝修風格相似。
別墅區外的花園綠化做的很好。這個季節,灌木依舊繁茂,枝葉修剪的十分整齊,大抵是有專門人員日日精心打理。每一棟房子又有各自的庭院,而此時并沒有什么明艷的花開著,一眼看去只有滿目的綠色。
他們去的那座宅子不同,車子開了很久才到目的地。那座宅子與其余房子割裂開來,獨僻自己一隅靜處。宅子外面種著松柏,有幾個栽花的高壇,此時里面的花也盛開著。
車沒有開進去,而是停在了庭院的鐵門外。
萬叔先下了車,把后座陸頫那側的車門打開了,陸頫拆開了盲杖慢慢下車。
木子沒有動,還坐在車上生著悶氣。她剛哭過,眼淚從臉頰上過,又吹了些風,現在臉上的皮膚干裂般的疼。
陸頫知她是在生氣,也沒再和她說話,而是與萬叔往那座宅子里邊走去了。
過了很久,他們還沒出來。
木子失了耐心,自己心情不佳,呆在里邊只覺得空氣不通,呼吸都困難起來。她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她把書包又重新背在了肩上,慢慢走進那處院子。
陸頫住的這所宅子只有一層,占地面積不太大,木子從這個方向看去能看見房子最里邊的輪廓。大門沒有關,里邊傳來萬叔的說話聲。
不知是陸頫的聲音太小,還是陸頫沒有說話,木子在外面只聽得到萬叔的聲音。
天又開始落雨。
木子站在門前的房廊下,望著外邊綿密的雨幕。她眨眨眼,眼前的一切仿佛老舊電視機忽而閃現的白色雪花。
世界在失去信號的虛擬籠幕下奄奄一息。
這樣的天氣令人直直想垂淚。
木子低聲啜泣起來,她心里裝著對這世界的太多不滿,她氣自己的父母,也氣陸頫,也氣自己——
她不該說那樣的話來傷人的。
自己也那樣看他,那跟那天在飯店的那些人有什么區別?
“有些話我原就是從小聽到大的。”
木子哭得更加傷心起來。她抽泣著,單手解下書包,從里邊拿出雨傘。她回頭看一眼,然后撐傘走進雨中。
到車站時,日已消弭入夜,雨也終于歇落下來。
木子坐上回合鎮的最后一輛大巴車,在靠窗的位置,偏頭看向窗外。
她從車窗里看見自己的臉,眼睛有些腫,額前的劉海也亂亂的。她楞了會兒,抬手用力將車窗給推開了。
有空氣流進來,有一點冬日烤火炭的味道。
天就這樣一日比一日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