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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我第一次回滿洲里上貨時，正趕上李君的簽證護照下來，我們就一起出發(fā)趕往烏蘭烏德。

火車離開后貝加爾不久，看看天已經黑了，李君就躺在鋪位上了，說是怕警察查護照。我說：“這不是回國，是去俄羅斯的車，不會查的。再說我們是剛從海關過來的，查什么也不怕。”他說：“查中國人的護照是俄羅斯警察的工作，他不管你從哪來的，也不管你上哪去。”這回還真讓他說著了，話音剛落，就過來兩個乘警要看我們的護照。我說我們是剛從海關過來的，他們不信，非讓我們把護照拿出來不可。以往在火車上查護照，都是發(fā)生在回國路上。而在去往俄羅斯的路上查護照，我們還是頭一次遇上，我有些猶豫，不知如何是好。一個警察站在我面前不肯離去，在他的督促下，我不得不把護照交給他，另一個警察也把李君的護照要去了。他們拿著我們的護照左看右看，并沒看出什么破綻，又仔細端詳俺倆的模樣，好像我們的照片是假的。我想：可能是俄羅斯發(fā)生了什么要案，他們正在捉拿犯人。可是像我這把年紀的女人能作什么案呢？或許，他們在執(zhí)行抓特務的任務。唉，這年月哪有什么特務，反正我們是良民，沒什么可怕的。看樣子他們沒找出什么毛病，可是并不把護照還給我們，而是提出了新的問題，讓我們交出俄方的邀請函。我說：“邀請函肯定是有的，否則俄領事館憑什么給我們簽證呢？”一個警察說：“拿出來給我們看看。”我說：“很遺憾，它在俄領事館存檔呢。”他又說：“復印件也可以。”可是我也拿不出來，誰知道這片云彩會有雨？這時我真后悔自己沒提防這一手。他看我無言以對，說聲對不起，拿走了我們的護照。

在烏蘭烏德，警察從未檢查過邀請函，沒想到在列車上發(fā)生了，弄得我們措手不及。中國有句話說，鐵路警察各管一段，這也許只適合中國的國情。而拿走我們護照的兩個鐵路警察管得確實太寬了，竟然過問起國家駐外領事館的工作來了，有點不知量力。如果依著我就不理他們，火車到站之前他們必定把護照給送回來。可是李君沉不住氣，他說：“如果時間長了我們不去要，恐怕惹出麻煩來。萬一他們把護照給扔了，然后就說沒拿，我們上哪說理去，不如花點錢趕緊把護照要回來算了。”我告訴他：“這不可能，你別把他們想得那么壞，他們畢竟是警察。”他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為了避免意外，我只好去找那兩個警察。

我走了好幾節(jié)車廂，才找到乘警值班室。我想把護照要回來，可是不管我說什么，他們都像沒聽見一樣，只顧低頭看著手中的報紙。我索性站在那里一聲不吭，他們就提出每本護照罰款500盧布。我知道他們會要點錢可沒想到能要這么多，兩本護照要交1　000盧布，折合人民幣300多元呢。我說：“罰的太多了，我們剛過來沒有錢。”他們直搖頭。我說：“既然這樣，我只好找車長去了。”說完轉身就走。一個警察走過來攔住我說：“可以少罰點，兩本護照交500盧布就行了。”我想算了，破財免災，就以500盧布的代價買回了本來合法的兩本護照。

我回到自己的鋪位，雖然取回了護照，心里也感到很憋氣，更心疼白搭了500盧布。下鋪的三男一女一直在輕聲細語、有禮數(shù)地交談著。通過言談舉止，我料定他們不是普通百姓。于是我走過去，把剛發(fā)生的事情說給他們聽，他們認真地聽著。我情緒有些激動，說到氣憤時就罵這兩個警察腐敗，明目張膽地勒索外國友人的錢財。我還大發(fā)感慨地說：“偉大的俄羅斯怎么會有這樣渺小的警察？”那個女的問我中國警察怎么樣？我說：“中國警察對外國人比對中國人還要好，他們尊重外國人，保護外國人。”也許我的話起了作用，這時，戲劇性的故事發(fā)生了。她站起來說自己是檢察院的干部，其中一個男的是她的領導，那兩個是她的同事，他們4人是去赤塔開工作會議的。想不到會是這樣，我很高興遇到他們，并希望得到他們的幫助。她說她可以幫助我把錢要回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信半疑地問：“這是真的嗎？”她說：“當然是真的，為了你，更為了俄羅斯的尊嚴！”驚喜之余，我感到有幾分后悔，早知如此，我何必主動把錢送去！我告訴了她乘警值班室的地點，她就和那個領導一起走了，我默默地期待著。

他們很快就回來了，干部問我交罰款時給沒給收據(jù)？我說沒給，男領導搖搖頭說那就沒辦法了。我明白了，人證物證都沒有，那兩個要錢的人是不會承認的。報紙，我忽然想起了他倆看的報紙，起身朝乘警的小屋走去。這時他們沒看報而在聊天，我說：“對不起，我想看看你們那會兒看的報紙。”

一個說：“沒有，我們沒有報紙。”

我說：“不對，我頭一次過來時明明看見你們手里各拿著一張報紙。”說話同時，我發(fā)現(xiàn)枕頭底下露出了報紙的一角，就伸手拿了過來，仔細一看不是我要的那張。“還有，還有一張，”我邊說邊往四處看，想找到我要的那張報紙。

另一個問：“你為什么非要找到那張報紙？”

我說：“因為那張報紙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他說：“什么東西？”

我仔細看看認出了他，就對他說：“對，就是你看的那張報紙，我很需要它。”

他說：“恐怕你不是需要那張報紙，而是我在報紙上寫的數(shù)字吧？”

我答道：“對，它在哪里？”

他很得意地對我說：“對不起，剛才上廁所時，我把那張報紙當手紙扔掉了。”

我問他道：“你為什么扔了？”

他說：“因為我不需要它了”。

我又問：你害怕了是不是？你知道報紙上有證據(jù)。

他反問道：“什么證據(jù)？”

我說：“你別裝糊涂了，你知道證據(jù)就是你寫的數(shù)字。你在報紙的右上角寫著1　000盧布，后來又減去500，等號后邊還是500。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數(shù)學等式，是你向我索要錢財?shù)淖C據(jù)，它記錄著事情的發(fā)展過程。”

聽到這里，他笑了，笑得很得意，并對我說：“很遺憾，你再也找不到它了，讓你失望了。”

我不眨眼地盯著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出了那間充滿晦氣的小屋。

在那段時間里，火車上多次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有些人像我們一樣在所難逃，細心的人就隨身帶著邀請函的復印件免遭麻煩。此現(xiàn)象令人深思，為什么我們明明沒有過錯，卻只能消極地認罰呢？表面上看是我們沒有辦法，斗不過人家。其實是我們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差，總以為在人家國家就得聽人家管，養(yǎng)成了逆來順受的習慣，當受到難為的時候，就容易被那些私心太重好占便宜的人鉆了空子。如果我們敢于和他們抗爭到底去找領導舉報或給他們曝光，他們自知理虧，就不敢欺負我們了。保護自己的權益不受侵犯，必須從自我做起，提高自我防范意識。記住那句老話：“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