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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個小時的關押，我經受了犯人般鐵籠生活的錘煉。在那里，我想起了中國的渣滓洞，想起了烈士江姐。江姐的英雄形象，壯烈犧牲前為新中國繡紅旗的場景，深深地銘刻在我腦海里，幾十年來，她影響著我的人生。鐵籠里的生活，好比渣滓洞，可比起江姐，我感到羞愧。江姐坐牢，為的是中國受苦受難的人民大眾，鐵窗烈火，喚起了多少志士仁人的革命激情！而我蹲鐵籠，為的是自己，護照不好使還賴著不走，其實我很沒理。不管警察用什么手段抓我都是有原因的，這種原因里包含著辛酸，潛藏著委屈。如果不是家庭生活所迫，我怎么會到烏蘭烏德來？在烏蘭烏德，我們受壞蛋的氣，受警察的氣，有時還要招中國人的妒忌、受中國人的氣。所以，我特盼望著國富民強，盼望過上生活富足的日子。到那時，我也像有錢人一樣，出門就坐車，坐家看看電視，找同學敘敘舊，和朋友聊聊天。

提起同學可大不一樣了，當年的同窗，有的高官顯位，有的也很平常。我很羨慕那些從事教育事業的同學，她們在教書育人、為人師表的崗位上辛勤耕耘，受到人民的愛戴。做一個園丁，澆灌祖國的花朵，也是我少年時代的美好愿望。在我的母校通化市第三中學讀書時，我做為班長，曾經協助老師做過很多工作，老師因為班里有我而放心。在自習課，我很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同學們舉手提問，我會不厭其煩地為他們解答問題。因為我俄語學得好，所以老師曾幾次讓我在星期天為部分同學補習俄語。我站在老師的講臺上，為同學們解難答疑，并流利地在黑板上書寫。教室門口站著外班同學，向我投來羨慕的眼光。中學畢業時，我必須走進“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隊伍。我抱著扎根農村干革命的思想，老老實實地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大隊領導曾經推薦我去學校當老師，因為有貧下中農提出了讓“黑五類”子女當老師把孩子教壞了怎么辦的尖銳意見，上級領導只好改用了根紅苗壯的人。在貧下中農管理學校的年代，沒有哪個領導敢反對貧下中農的意見而為“黑五類”子女作主的。因為那是立場問題，會犯路線錯誤。我的教師夢在極左思想泛濫的年代第一次破滅了。

教師夢？當老師的念頭再次浮現在我腦海中。可惜時過境遷，如今我在異國他鄉，再想實現這個愿望，真就成了夢想。然而，有一句話卻時常在我耳邊響起：你在國內是俄語老師嗎？市場上曾經有人這樣問我。這句問話似乎在提醒我：既然你有中級水平的俄語證書，又有較好的漢語基礎，為什么不利用這個條件來圓你的教師夢呢？圓我的教師夢談何容易？然而，如果我真能當上老師，護照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我不但可以在這兒久居，課余時間還可以站市場。可是，怎么能當上老師呢？我到哪兒去當老師呢？我忽然想起幾天前，一個師范學院的學生買貨時曾經說過，他們那里缺一名教漢語的老師。這不是天賜良機嗎？于是，我心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到師范學院外語系去教漢語。對，就是這個主意。

我相信自己，我會行的！

我走進了烏蘭烏德師范學院外語系主任辦公室，那個胖胖的、和藹可親的系主任，是位年近50的俄羅斯女士。她聽了我的自薦簡言，似乎對我很感興趣，問我想教什么語種，我說當然是漢語。她直截了當地告訴我：“現在學院正缺一名講初級漢語的老師。”說著叫人送來一本基礎漢語教材，讓我準備在三天后試講，并安排我聽了一堂漢語課。我知道，講基礎漢語并不簡單，因為不僅講課的內容，而且課堂用語都必須講俄語。

在我的課堂上有系主任和兩名（一名中國的）漢語老師在聽課。我望著20多名陌生的、學習漢語的烏蘭烏德大學生，心里一點不慌，我暗中鼓勵自己：要沉著。

這是我第一次試講，必須莊重一些，我一改老師進屋就講課的做法，以引起同學們的注意。我在講臺上站好后，掃視一遍同學們，我說：“開始上課！”只見有些同學站了起來，有的卻坐著東張西望，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我繼續望著他們，有的明白后主動站了起來，有的是被旁邊的人拉起來的。

“同學們好！讓我們認識一下，我來自中國，我的名字叫——，很高興認識你們！”然后每個同學都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我們相識了。

今天我們學習第10課，首先學習16個生詞。我像教小學生一樣，先教漢語拼音，然后寫出漢字。

家、有、幾、爸爸、大夫、媽媽、老師、哥哥、工人、弟弟、在、北京、語言、學院、姐姐、妹妹。

每寫一個生詞，我首先范讀兩遍，領讀三遍，然后譯成俄語，再領讀兩遍，再讓學生大聲齊讀，然后提問，讓學生寫。

我們還學習了會話。

你家有幾口人？我家有五口人。

你爸爸做什么？我爸爸是大夫。

你媽媽做什么？我媽媽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