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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烏蘭烏德還不到一個月，干得硬就向我們宣布一條最新消息：他要率隊回國了。

我不希望他走得這么急促，就勸他說：“你為什么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錢掙足了？”

他說：“因為天太冷，跟我一塊來的幾個人凍得不敢出攤，所以我們只好回家了。”

干得硬對韓知縣說：“哥們，咱們一塊走吧。”韓知縣本不想回家，就沒答應他。可是干得硬又說：“聽說國內有條新規定，對那些在國外的非法居留者，實行限期回國政策。對過期未歸者，中國就不要了，將開除他的國籍。”

誰會相信這么荒唐的傳聞呢？有人說：“我是種地的，往哪開除，不讓我回家，老婆孩子不讓，把我扔到地球外頭去，還不可能，所以我是不怕被開除了。”

還有人說：“中國不要咱們了，我只好在這里定居了，那還成全我了呢，省得警察查護照了，我也不用提心吊膽的了，以后我回家探親還成外賓了呢。”

李君說：“我說干得硬你得注意了，別胡編亂造的，小心回國后讓中國警察把你抓起來。如果走到哪警察都抓你，那你可成了老鼠過街，人人喊打了。”

韓知縣好像改變了主意，他咳嗽兩聲清清嗓說：“開除是不可能了，不過……這個，話又說回來，我們在烏蘭烏德也不容易。整天看著警察賣貨，錢也不好掙，不如和他們一塊回去吧。”

李君見韓知縣活心了，勸他說：“你就這么回去了，咋向你老婆交待呢？她可指望你掙錢呢。不如留下來，干個一年半載的，帶著錢回去多有面子。”

“沒關系，我老婆是不會埋怨我的。”韓知縣說，“問題是我跟著干得硬回去，豈不是表明我甘拜下風而歸順了他？”小汪說：“既然這樣，你就別走了，我們四個人一塊回去多好。”

韓知縣自找臺階下：“唉，勝敗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暫且委屈求全，待回國后再戰。”

我也希望他能留下，就說：“護照不好使你就硬挺著沒事兒。市場上還有不少護照蓋黑章的人，他們被警察抓去，也不過罰點錢罷了。你看現在的貨多好賣，前天晚上一個人買不著羽絨服，李君身上穿的都扒下來賣給他了。”唉，他看看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繼續說：“我們到烏蘭烏德是賺錢來的，所以勝敗首先要看你的立足點：留下來干下去為勝，回家待業為敗。”

他說：“我非常想大干一番，不過護照不好使就不得施展。我們每天和警察藏貓乎，太耽誤事了，大業難成啊！不如我打道回府，守家待業地做點小買賣，起碼我吃得飽睡得香。再說了，中國現在的政策多好！再沒有人懷才不遇，也不需要臥薪嘗膽。而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年代了。不管是誰，只要能像在烏蘭烏德這樣肯吃苦，那么他在國內做什么都能成就大業！”

不管我們怎么說都留不住他了。韓知縣思家心切，當初那種創業在烏蘭烏德的精神頭已不復存在。

看事已至此，李君說：“走就走吧，那你這個團長也不當了？”

韓知縣說：“我領小汪回去，還是團長。”他總是有這種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

李君說：“只要你保住知縣這頂烏紗帽，走到哪兒你都不白給。只是我們沒有了領導，以后如果高校再宴請中國人，誰能代表我們團去赴宴？誰能給我們作臉兒呢？”

聽到這里，韓知縣還留戀起烏蘭烏德來了，真有些依依不舍的樣子，說自己的工作沒盡到責任，讓我們諒解他。

李君說：“沒關系，理解萬歲吧。”

韓知縣說：“你們能堅持到底就一定會成功，我在家等待你們勝利而歸！”

小汪本想再干些日子，到年底再回去。可是我們都覺得不差這幾天了，她還是先走為佳，否則，韓團長成了光桿司令，會使他很難堪，也顯得我們太沒人情味了。于是小汪就同意首批回國了。韓團長很受感動，他說：“謝謝同志們！我這個團長還沒當夠。李君，你們跟別人就說我因公回國了，沒準啥時候還來。小汪，回家后有什么事你可去問問我呀。別忘了，我可還是你的團長啊！”

韓知縣走了，同來的家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們倆了。雖然，少了一些麻煩，但是，多了一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