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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蕭囂被郊外的鳥聲吵醒,看了眼被風吹起的窗紗,起床氣極大地把被子踹到了一邊,大喊一聲,“臭小子,把窗子關上。吵死了。”
過了半天,都沒人回應。蕭囂頂著蓬亂的頭發,黑著臉,循著聲音,進了廚房。
“你在干嘛?一大早晨瞎折騰什么啊?還讓不讓人睡覺”
臉上占著泥漿的小孩,一邊往沸騰的鍋里放不知道什么綠色的東西,一邊笑著說,“早晨起得早,到外面轉了轉,發現好多莧菜。這個放到面條里很好吃。”
蕭囂伸長脖子,瞪著眼問,“不會毒死我吧。”
“不會的。我已經吃過一碗了。完全沒事。”
蕭囂聞到方便面誘人的味道,咽了咽口水問,“什么時候能弄好?”
“一會,馬上。”
蕭囂索性蹲在廚房的門口監工。過了幾秒又不耐煩地問,“靠,怎么還沒好啊。你能不能快點。”
小男孩被催的慌亂,正在盛面條的手一抖,被濺起的湯汁燙了一下,“嘶”的一聲吃痛地喊了一聲。
蕭囂看著搖頭嘆氣走過去,一邊把蕭可言的手放在水龍頭下面沖冷水,一邊教訓他,“你可真是笨的靈巧。”
蕭可言也覺得是自己手笨,很抱歉地說,“對不起小叔叔,是我沒做好。”
蕭囂被氣笑了,“你傻不傻啊,又不是燙了我的手指,你跟我說哪門子的對不起啊。還有,疼就喊出來,別總忍著。看著讓人煩。”
“不疼的,一點都不疼的。”蕭可言笑容純凈地回答。
蕭囂被那笑晃了一下,忙松開蕭可言的手,“不疼就邊兒呆著去。看著礙眼。”說完,用力一端,直接把煮方便面的鍋端到了地上,拿起筷子,蹲下身子,開吃了起來。
蕭可言聽到蕭囂說他礙眼,也不敢靠前,在門口的地方也蹲下了,遠遠地看著蕭囂吃得津津有味。
蕭囂吃得滿頭大汗,感覺不僅胃里舒服了,昏沉沉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不住地說,“真他媽好吃,真他媽好吃”。抬眼一看,小男孩目光極亮地盯著鍋里剩下的面湯,不住地咽口水。
突然意識到什么,猛回頭看了眼垃圾桶,只有一袋方便面的包裝,再看灶臺旁邊,還有一碗沒有吃完的水煮莧菜。心里全都明白了。可是,他一點感動都沒有,而是感到很丟臉。
“操,我囂爺不是乞丐,用不著你施舍可憐,一袋方便面至于嗎,我至于跟一個八歲的孩搶口吃的嗎?蕭可言,你以為我是你那個窮媽,什么都吃不起是嗎?我告訴你,老子超級有錢。”
說著真的從褲袋里掏出了一把鈔票扔在了地上。
突然間的暴怒,把10歲的小孩嚇得不敢動。他不明白這個小叔叔為什么喜怒無常,前一秒還對方便面贊不絕口,后一秒就把自己罵得狗血噴頭,甚至連自己的媽媽都不能幸免。
于是委屈地問,“小叔叔,你不高興可以罵我,但求您別說我媽媽。我媽媽窮,但是她什么好吃的都給我,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說完,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
蕭囂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突然之間就怒火中燒,只是看到蕭可言又懂事又可憐的樣子,讓他覺得很憋屈。很多年以后,當已經能夠掌控一切的時候,他才明白,當時的那種感覺是一種無力感,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都要跟著自己吃苦,甚至為了自己要吃更多的苦,他就會感到深深的無力。可是13歲的他哪懂得這些,固執的認為之所以感到不爽單純是因為被蕭可言瞧不起了。
于是摔下筷子,一邊往外走,一邊叫囂,“臭小子,跟著我囂爺就必須吃香的喝辣的,方便面要多少有多少,吃到你吐為止。”
很多年以后,當蕭可言一個人在海外求學,方便面吃到吐的時候,突然想到了10歲那年,臉膛黝黑的少年信誓旦旦的承諾,突然就紅了眼眶。不過,那些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兩個人回到家里,頓時感到了一種迷之詭異的氛圍,而這種氛圍皆因冷梅的過分殷勤。
“蕭囂,回來了呀。怎么想著到郊外的房子住了呢?”
“我蕭家的房子,我想去哪住就去哪住,你管得著嗎?”
冷梅尷尬地一笑,但明顯心情不錯,不想跟他計較,似笑非笑地說,“今天晚上唐家小孫女糖糖的生日,唐老爺子專門派人送了請柬,希望蕭家能夠撥冗出席。唐老爺子尤其讓人交代,好久沒看見你了,很想你,糖糖也總念叨你。你看,這次把子暢也帶上吧。”說完了頓了一頓,觀察蕭囂的神色。
后者面無表情地往沙發上一橫,翹起了二郎腿,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大喊了一聲,“林叔,我餓了。把午飯端到樓上去。”
說完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小男孩,“傻站著干嘛,上樓去。看著礙眼。”
蕭可言嗯了一聲,就三步并作兩步的上了樓。冷梅嘴角噙著一絲笑看向那個單薄瘦小的身影,顯然對蕭囂吆三喝四的態度很滿意。
岔開了話題插了一句,“既然那么礙眼,打發到寄宿學校得了。你哥也說不出什么。”
蕭囂冷冷地掃了一眼,“蠢,寄宿學校,天高皇帝遠,我想修理他都夠不著。哪天他翅膀硬了我都不知道。”
冷梅輕漫地說,“你這是養虎為患。”
蕭囂說,“狗屁,你那是放虎歸山。”
兩個人的話飄進蕭可言的耳朵里,那種被嫌棄被提防的感覺讓八歲的小男孩很受傷。但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這么弱小,怎么就成了老虎了呢。
林叔把飯菜端上樓的時候,小小的人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冥思苦想。
林叔笑了笑,蹲在他身邊說,“孫少爺,您身子弱,別坐在地上,會著涼的。”
蕭可言甜甜的一笑,站起身來,“嗯,林叔,謝謝您。”
林叔微微搖頭,“這有什么好謝的。飯菜趁熱吃,昨天在郊外別墅沒吃東西吧?餓了吧。”
蕭可言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餓,等小叔叔上來一起吃。”
林叔嘿嘿一笑,“小少爺說了,他還要出去一趟,讓您自己先吃。”
“哦,小叔叔剛回來就要出去嗎?”
“嗯,唐家孫小姐的生日,他每年都是親自去挑禮物。”
“嗯,那好。我先吃。”
“好的,孫少爺,您先用餐,我過一小時來把餐具取走。”
蕭可言乖巧地點頭。又說,“林叔,以后您別叫我孫少爺了,就叫我小言吧。我不是爸爸的親兒子,也不是什么孫少爺。”
林叔站在一旁淡淡地微笑,“孫少爺,我是把您當成蕭家的正宗血脈帶進門的。您在我心中就永遠都是蕭家的孫少爺。而且,孫少爺,很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的,我活了這么久,經歷了很多事情,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蕭可言懵懵懂懂地聽他說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林叔笑著搖頭說,“孫少爺,是我多嘴,說多了,總之,您在我心中就是孫少爺,您別多想。”
“林叔,我能再問個問題嗎?”
“您說吧,孫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