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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可言咬著嘴唇搖頭。
蕭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好孩子,爸爸知道你懂事,怕給我添麻煩,但其實,爸爸才是這家里面最厲害的一個。只要有爸爸在,他們頂多嘮叨幾句。相信爸爸,好嗎。”
蕭可言低著頭依舊不說話。
蕭衍拍拍他的頭說,“還有,你要記住,你不是野孩子,你是爸爸的兒子,你媽媽也是一個特別優秀的女人。無論別人說什么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知道嗎。”
這次,蕭可言用力地點了點頭,終于直視蕭衍的眼睛,有些生澀地叫了一聲,“爸爸。謝謝你。”
蕭衍會心的一笑,“我是你的爸爸做什么都是應該的,不用說謝謝,還有,可言,你的眼睫毛又長又濃密,很像你的媽媽,很好看。”他是真的從蕭可言的臉上,看到了那個虧欠一生的女人的樣子。
聽到蕭衍夸自己的媽媽,一直緊繃的小臉上終于有了淡淡的笑容。
蕭衍欣慰地起身,拉著蕭可言往書房走,小男孩卻死死的站在原地不動。
“怎么了,可言,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還是你不相信爸爸。”
男孩慢慢地揚起了頭,看向他,眼神迷茫但目光明亮,“爸爸還要上班。我不想討人厭。”
蕭衍一開始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反應過來的時候,心下一疼,“這孩子知道我平時上班沒法護他周全,所以才想住在這偏僻的角落,把自己當成隱形人。”可這小小的心思卻符合實情,蕭衍都無力反駁。正遲疑不該怎么辦好,蕭囂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兩個人的身后。
“行了哥,別在這演父子情深了。不就是睡個覺嗎?哪兒不一樣。挑三揀四的,真他媽的招人煩。”
“蕭囂,你怎么每句話都要帶臟字。”
“拜托哥,他媽的也是臟字嗎?那是語氣詞好不好。”說完,用腿踢了踢站在一旁的蕭可言,“臭小子,讓一讓,我找東西。”
蕭衍拉過蕭可言護在懷里,“大晚上的你找什么?讓可言怎么睡。”
蕭囂冷笑一聲,“你要是再在這里呆著,你家母老虎一發作,這臭小子才是真睡不著覺了。差不多行了,你明天不是還要出差嗎?趕緊歇著吧。”
蕭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蕭可言。10歲的小男孩十分懂事地說,“爸爸,我困了,我要睡覺了。祝您明天旅行順利。”
蕭衍拍拍他的頭,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蕭囂,“我走這幾天,不許你欺負這孩子?”
蕭囂“切”的一聲笑開了,“欺負他,他配嗎?還是管好你媳婦和兒子吧。”
說完就把房門砰的一關,把一對父子隔開在門的兩側。
臨走前蕭衍還不忘囑咐,“可言,記住爸爸的話,別怕。”
蕭可言默默地點了點頭,輕聲地說,“爸爸,晚安。”
昏暗的房間就剩下兩個人。蕭囂當真開始翻箱倒柜地找開了東西,弄得一屋子烏煙瘴氣,蕭可言蜷在床的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
“嘿,小啞巴。你為什么到這里來。不許不說話,否則我撕開你的嘴。”
在10歲的蕭可言眼里,13歲的少年總是臟話不離開,飛揚跋扈無人敢惹,他說撕開自己的嘴,也許真的會撕開自己的嘴。
于是低聲回答,“這是我的家。”
“靠。你的家?你看這里有誰把你當家人了。我勸你一句,要想保命,趁早滾蛋,找別的窮親戚去,想攀高枝,你還沒那個福氣。”少年從一堆落滿灰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個大紙袋看看了說,“操,快過期了。”
蕭可言不知道他拿的什么東西,又不敢不回答他的問題,只好小聲說,“我沒有別的親戚。”
昏暗中,蕭囂的眸色沉了沉,冷冷的說,“我哥不可能是你的爸爸,你們長得根本不像。”
“我長得像媽媽。”小男孩輕聲地反駁。
蕭囂靜靜地看著床角落的小男孩,心里想,“難怪我哥放不下,原來是個大美人。”但嘴上說的卻是,“那你就去孤兒院啊。說不定還會被老外領養帶出國呢。你在這,哼哼,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蕭可言很害怕,他在心里默默念媽媽交代的話,“要忍耐,要好好活,蕭家就是你的家。”媽媽的話讓他能夠殘存那么一丁點的勇氣,來對抗這個不懷好意的少年。
“我媽媽說,這里就是我的家,蕭衍就是我的爸爸。你不能趕我走。”
少年一怔,眉梢帶了怒意,“找死。”說著一步步走上前,把手伸了過去。
蕭可言看那個少年的身影慢慢壓來,雙手似乎要扼住自己的喉嚨。嚇得渾身直哆嗦,“小叔叔,你要干什么?”
“閉嘴,我說了別叫我小叔叔,叫我囂爺,叫,現在,立刻,馬上。”
小男孩嚇得小聲地哭了起來,“你是我小叔叔,不是我爺爺,我不叫,我不叫。”
眼看著少年的手就要伸過來,小男孩眼鏡一閉,兩行淚吧噠吧噠地落下來,“媽媽,媽媽,媽媽。”
“喂,喂,你哭什么。不叫就不叫,哭哭啼啼地像個娘們,真他媽煩人。拿著,過期前吃了。媽的,這玩意吃的我牙疼。”
蕭可言緩緩睜開眼,看到少年把手里的那個紙包已經塞到了自己懷里。
“我警告你,我哥不在的時候,你最好少出門礙眼。餓不死就不要去餐廳,也沒人會叫你的。別因為你一個人又搞得全家雞犬不寧。”說完就闊步走了出去,“砰”的一聲關了門。
蕭可言用小手慢慢打開袋子,里面竟然是滿滿當當的巧克力。他還記得小時候媽媽給他買了一小塊巧克力,他高興的不得了,想和媽媽分享,媽媽說什么都不吃,媽媽對他說,“小言,媽媽對不起你,讓你跟著媽媽受苦。但是再多的苦里也是有甜的,就像這巧克力,開始吃總是苦苦的,但是你慢慢嚼慢慢嚼,你就會發現它很甜對不對。”
蕭可言睜著大而圓的眼睛猛點頭,“媽媽,不苦,小言只要跟媽媽在一起就不苦。”可是,如今媽媽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蕭可言抱著那一袋的巧克力再也壓抑不住心里的害怕、委屈和傷心,蒙著被子大哭起來。
門口的少年,安靜地聽著那壓抑的聲音。心頭煩亂不堪。低咒了一聲,“操,簡直是瘋了。”也不知道他是說自己瘋了還是什么別的,也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第一次意識到,“也許自己的青春期,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