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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照他的話做了。
“記得給你的孩子找個好人家。”
沈青自認為已經做完了所有能做的,再聊下去大概就只剩下“請叫我紅領巾”了。
他站起身來朝樓梯口走去。
邢天還在樓下等他回音,他不由得有點糾結,現在這個結果有點難以交待啊。沒有按邢天說的殺掉那女人也就算了,竟然還因為心軟給她吃了自己的血,不僅暫時保住了小命,還差不多一次性得了大半年的口糧——如果她真能聽勸找個地方躲起來,且夠鬼差們頭疼一陣子了。
也不知道邢天脆弱的小心臟能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算了。
沈青無奈地搖了搖頭,畢竟良心這種東西是個幻肢一樣的存在,就算想痛都不知道在哪痛呢。況且,相對于能拯救一個新生命來說,這么做也是值得的。沈青自認雖然不算是個好人,但是主動去殺人這種事他也做不出來——哪怕是合法的。
懷著復雜的心情,沈青剛準備下樓,卻發現原本躲藏在桌子下面和角落里的小鬼們突然紛紛朝他圍攏過來。天色愈發陰沉下來,小鬼們的眼睛像幽林中的狼群一樣,閃著異樣的冷光,逡巡著伺機而動。
沈青不由一愣。小鬼這種東西敏銳得很,對于戾氣重的人通常都會避而遠之,更不會主動來招惹他,除非是飼主的命令。
小鬼們似乎受到了某種鼓動,雖然有些懼怕,但最終還是全都慢慢地靠攏過來,呲著森森的白牙,像一群末路的餓狼般躍躍欲試。
相對于涉世不深的亡靈,沈青對于長久以來靠吃人為生的惡靈沒有多少愛心。這種嗜殺成性的惡靈早已失去本性,由于被豢養已久,戾氣太重也不可能再去投胎,慢慢地都會變成不會思考、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小鬼們越聚越多,很快把他的去路堵死。沈青皺了皺眉,抬起右手剛想放火燒了它們,卻覺得手臂被制住無法動彈。低頭看時,只見纏住手臂的竟然是像藤蔓一般的枝條,像玫瑰莖般布滿了棘刺。
“不是吧……”
沈青心中暗覺不好,轉過頭看身后那女人時,果然這些枝條都是由她身上長出來的:“這世道,好人真是太難做。”
“你身上的蠱,真的很特別。”
她啞著嗓子,站起身,緩緩朝他移動過來。駝色的裙擺下面早已看不到腿,只有無數長滿棘刺的枝條像毒蛇般扭動著身子。看她那樣子,已完全被蠱蟲操控了心智,兩只血紅的眼睛只剩下貪婪,如惡鬼一般,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尤其猙獰。
深綠色的枝條慢慢由手臂纏上他的身體,越纏越緊。
“怪我咯?”
沈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警告你,這套衣服今天是頭一次穿……”
話音未落,耳邊傳來布料被撕扯破裂的聲音。果然羊絨含量高的東西就不是夠結實啊……
“算了。”
沈青認命地省下了威脅她的那后半截狠話,改口說道:“這世上作死的法子有千萬種,你選擇的這種不僅過程痛苦,而且死相也會非常難看。”
樓下西餐廳。
邢天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小點心,高個子的服務生端著一碟果子放到他面前:“先生,還需要其它的么?”
邢天把講了N久的電話暫時先放了放,微笑地看向那服務生,深紫色的妖瞳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你沒有見過我,今天來到這里的只有沈青一個人,他在一樓獨自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現在回去繼續做你的事。”
服務生愣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中邪般喃喃地重復了一遍他剛才的話,木然地轉身,回服務臺去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陣驚呼:
“什么?你找沈默去了?!儂腦殼壞掉嚕!”
邢天又拿起手機,不以為然:“廢話!這事不找沈默難道找你啊?!”
“不是,天哥,就沈少爺那么、那么,那么不合常理的人,您是要把這案子變成年度大案在年會上被公開□□嗎……”
“不合常理,哈。”
邢天揪出那個忖度半天才總結出來的詞,笑道:“你這個評價也太保守了!他的存在完全就是個BUG好嗎?……時間差不多了,不跟你說了。”
邢天抬頭看了眼時間,不等對方反應就匆匆掛斷了電話,順著樓梯朝樓上走去。
雖然已經發覺上面的異常,預感到局面可能會有些意外,但當親眼看到的時候,露臺上的慘狀還是令邢天吃了一驚。
沈青站在樓梯口不遠處,正拍打著身上已燒成灰燼的藤蔓,那套邢天十年工資也買不起的西服肩上和袖子上被扯了幾條明顯的口子,使他看上去有些狼狽。
順著他腳下枯萎的藤蔓看去,另一端連接著一具倒地的干尸。她的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所有水分,土灰色干癟的皮膚滿是褶皺、包裹著瘦小的骨架,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面部由于痛苦而扭曲得無法分辨。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幾乎很難分辨出是一具人類的骸骨。
邢天皺著眉頭嘖嘖道:“嘴上說著不要,下手可是一點也沒客氣啊。”
“我如果說,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信么?”
沈青語氣里滿是沮喪。
“放心,我的工作總結里是不會提到這些的。”
邢天打了個響指,一道藍色的火光瞬間升騰起來,微笑地看著怪獸般的火焰舔舐地上的枯骨和藤蔓,嘴上還不忘吐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