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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小倩見那狐仙大概是死了,滿是欣喜地趕忙跑到他面前。
他頗有些費力地撐起身子,藍火的冷光下,他額上一層細密的汗珠清晰可見,面色煞白,連唇都再無半點血色;胸前、手臂的傷口也仍在流血,但凡他站過的地方,皆是一片殷紅。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對著那堆枯骨,不一會兒便有如發絲般細小的黑線從尸身上升騰而出,相互纏繞著鉆進他的手心里。
“……你,你還好嗎?”
喬小倩猶豫著想去扶他,卻又怕碰到傷口,手停在半空進退兩難。
他身邊越來越多的黑色絲線從狐仙的肉身、地上的血跡、破碎的罐子里升騰起來,鉆他□□的皮膚里。那形態有些像蛇,更像是無數細小的蟲,畫面看去異常詭異,喬小倩只覺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這就是蠱。”
他淡淡一笑,有些無力地解釋說:“她吃了我的血,被我血里養的蠱反噬,倒丟了修行千年的仙身——這就是‘夜煞’,不死不滅的蠱中之王。”
她一直以為,蠱是能讓人長生不死的密術,是被人養在小罐罐里做藥用的東西。直到親眼看見,才知道原來竟是活的、還是能要人命的小蟲子!
不禁全身一陣惡寒。
只是,看他現在的樣子,她還是有些懷疑——這真是不死之身嗎?雖然表面看去若無其事,可她卻覺得他馬上又要倒下去了。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這話果然不錯。”他的笑容慘淡:“這些妖類為了修仙不知吃我多少教眾,如今栽到我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是嗎?可我怎么覺得你也沒占到什么便宜呢?!
“我才不希罕她的修為,又白添了不知幾百年的壽數,活得真是無聊得很。”
看著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喬小倩卻一陣心疼,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他。
他果然虛脫地倒下去,無力地靠在她身上。全身都是濕冷的,笑容卻依然溫暖:“……你不害怕嗎?”
“怕,怕得要命。”
喬小倩緊緊地抱著他,他身上已聚集了無數黑色的蠱蟲,像是籠罩在一團黑霧里。她不敢看,但閉上眼睛仍然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蠱蟲從手臂和臉上爬過、鉆進他身體里,卻仍是死死抱住不肯松開:
“——但是更怕你會死掉!”
他無聲地笑。
浮在空中的藍火又開始時隱時現,這會兒估計連手機也沒電了吧。他的身體越來越冷,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還能再撐多久。
“……誒。”
他在她耳邊嘆了口氣,輕聲說:“我稍歇會兒就帶你出去。”
“你不吹牛會死啊?!”
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他突然聲息全無。
喬小倩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大嚎:“有沒有人啊!!救命啊!——!小安你又死哪去了喂!!啊——!”
她的聲音還在洞穴里回蕩,就見眼前突然亮起一團手機的白光,隨即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
“額,我好像來晚了?”
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竟混進一絲草木的香氣。
如果世上真的仙女的話,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接連熬了兩個大夜,喬小倩感覺已經困得快要死掉了!但她還是固執地趴在椅背上強撐,看著那漂亮的小姐姐把他扶到床上,手腳利落地換下血衣、擦洗傷口,有條不紊地把一切都收拾得十分妥當。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坐在一邊卻忍不住吃吃地想——
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人呢?
她生得就真如工筆畫上走下來的美人一般。雪荔凝腮,唇紅齒白,青絲如緞,一雙美眸溫柔如水,尤其是站在他身邊的時候,整個畫面都是濃濃的CP感!尤其在照顧他的時候,看起來是那么順其自然,就像是已經照顧過他很多年一樣……
咦?
喬小倩突然酸溜溜地想:這兩人似乎早就認識吧?他都已經活了那么久,總不會一直一個人吧?就算是已經結婚生子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啊……
莫名有點難過是怎么回事?……
喬小倩突然沒頭沒腦地問:“漂亮姐姐,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你啊?”
“叫我玄月就好。”
嫣然一笑,聲音也是甜甜軟軟的。她穿著一襲水紅色長裙,青絲高高綰起,發間一枝古樸精致的銀簪。安靜處顯得端莊淡雅,而挽起衣袖為他忙碌時便顯得格外地,——賢惠。
喬小倩耷拉著腦袋,似乎被腦袋里“賢妻良母”那四個字打擊得倒地不起。
她不知從哪拿出一只做工精巧的三足白玉香爐放在床邊的矮桌上,玲瓏剔透的玉器泛著柔美的光暈;她接著取出一只鑲金嵌玉的小盒,打開,用小鑷子夾出個藕荷色的香錐放進香爐,點上。
動作優美而嫻熟,十根青蔥細指與那香、那玉竟相映成趣,美得讓人無法把視線移開。
小香爐升起裊裊的白煙,沁入心肺的香氣讓人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舒暢起來。
“好好聞。”
玄月一笑,關了窗、拉上窗簾,柔聲對她說:“走吧,讓他睡一會兒。”
“喔。”
她原本還想多呆一會兒,而玄月站在面前時,卻突然失去了拒絕的勇氣,乖乖地跟著她退了出來。臨走還忍不住又望了他一眼,他始終昏睡著,面色仍是十分難看。
玄月關好房門,把方才換下來的血衣塞進背包,又笑吟吟地對她說:“你也快把衣服換下來吧。”
喬小倩忙擺擺手:“不麻煩姐姐了,我自己洗吧!”
“不,我是要拿去燒掉。”
燒、燒掉,好吧。
喬小倩順從地帶她回到自己房間,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交給她。玄月把衣服一并收進背包里,又取出一片濕巾,幫她擦去身上沾染的血跡。
喬小倩自幼一個人生活,突然被人如此照顧有些不大習慣:“我,我自己來吧。”
玄月的笑容依然和藹,溫柔中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雖然表面看去和善有禮,骨子里卻透出一股別樣的威嚴,讓人不敢小覷。
她不禁暗暗地想,這漂亮姐姐若是發起脾氣,肯定十分可怕。
玄月看到她手臂上的印記時,竟愣了下,看了一會兒才喃喃說道:
“果然。”
沈青似乎說過,這印記不能隨便給別人看。想到這,她忙伸手去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