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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足有一個多時辰,已經快到女兒國邊境了,被一座高山攔住了去路,正為難從哪兒找路時,遠處的山坳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打斗聲。循著聲音,陛下與我趕過去,看見一個女妖被悟空三人圍在了中間,與他們互相對峙著,似乎誰都不敢搶先下手。
然而電光火石間,那女妖厲聲高吼,將身一縱,使出個倒馬毒樁,向身后的悟空蟄去。悟空哪料到這招數是沖自己來的,因此躲閃不及,頭皮上挨了那一蟄,還被她的毒尾打飛出去,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女妖接著又騰空而起,提起三股鋼叉朝他刺下。
我不禁害怕得閉上了眼,可是一想到他的處境,又強迫自己睜開。那里已經換成了八戒和女妖在苦戰,沙僧趁機把悟空扛走了,我不覺松了一口氣。可是八戒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沒有幾個回合便被擊掉了釘耙。千鈞一發之際,陛下終于及時趕到,一聲“殺呀——”吸引了女妖的注意,讓八戒得以逃跑。
陛下把手里的槍擲了出去,被女妖堪堪躲過后,她又加快馬速向女妖沖撞過去。那女妖卻是氣定神閑,在馬即將撞上來的一剎,揮起鋼叉向馬蹄砍去。馬兒吃痛,一下便將女王掀翻出去,馬車由于慣性被甩到了一旁,而我也失去平衡從車里滾了出來。
好痛啊,可是似乎又感覺不到痛,因為身體好像都沒知覺了。
我盡力掙扎,因為疼痛能使自己保持清醒。稍微能支撐起身子后,我費力地爬到摔得更慘的陛下身旁,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輕輕地呼喚著她。
陛下終于睜開了眼,回我一個放心的眼神,可是我根本放心不下來。女妖已經閑庭信步地踱到了我倆面前,而我倆已是毫無還手之力。她不知從哪兒變出了繩子,將我和陛下綁了起來,輕輕松松扛起來,往洞中走去。
回了洞中,她將我放下來交給一個侍女押著往前走,而她依舊扛著陛下走在后面。路過后邊的香房時,偶然間瞥見了唐長老坐立不安的身影,我激動地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脫了侍女向唐長老奔去,跪下道:“長老沒事便好。”
看見我后,長老也迎上來:“水兒!你怎么會在這兒?”
我羞愧道:“我與陛下,本是想來救長老的……可是那女妖太厲害,陛下雖然武藝高強也敵她不過,便被抓來了。”
長老更加震驚:“陛下也來了?”
“你就看著這小妖精和我男人在那兒廢話嗎?”女妖沒好氣地沖侍女道,“把她扔地牢里去。”
那侍女嚇得應了好幾聲,把我鉗制起來往地牢走去。我回頭看去,唐長老應該本是想要為我求情的,但是看見被扔在他腳下的女王時,便已是顧不得我,趕忙去扶陛下了。我不禁一陣欣慰:長老對陛下,終究還是有那么一絲情的吧。
……
這牢里不知有什么玄機之處,明明看起來只是普普通通的石頭房子,可是地上、墻里、頂上居然都散著一股冷氣,不同于朔風的刀割般的刺寒,而是種無孔不入的滲入骨髓的陰寒。我的體質天生虛弱,把我扔在這冰窖中,無異于是對我施以酷刑了。
不對,這牢房也不普通。角落深處的籃子里,裝著的竟滿滿的全是活蝎,看來這女妖是個蝎子精。自我進去以后,它們爭相擠著爬動,看來是我這么一大塊肉激起了他們的食欲。
籃子晃動地越來越厲害了,而我側躺在地上,縮起身子,拉緊衣服,卻是一點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做人最怕沒有自知之明。陛下起碼有功夫在身,敢和妖精正面對抗,可我呢……逞強,好出頭,幫不上忙就算了,還總給他添麻煩。現在好了,又多出個累贅來要他營救。
我不怕死,只是可惜,我還不曾正式地向他表露過心意。如果我和他說了,他會開心嗎?會的吧,畢竟我和他愛的她如此相似;還是說會很為難呢,畢竟他清楚我不是她,在他潛意識里還是只愿意接受她的。
不過,事已至此想那些作甚?還是希望沒人會告訴他我在這兒,這樣他就更能少一份負擔了。少煩擾他一點是一點,這是我最后能為他做的了吧?
籃子好像倒了,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響離自己越來越近,不過我一點害怕的念頭都沒了。
“這是你們能動的嗎?都給我滾回去。”
女妖的聲音突然傳來,接著那爬動聲再次響起,不過是退回了角落中。
“嘁,真是沒用。”她的裙角近在眼前,她的嘲諷鉆進耳里,“老娘還沒折騰你呢,你就已經把自己搞成這副半死模樣了。”
我沒說話。
“到了我這兒,連女王都擺不得架子,更別說你了。”她氣急敗壞地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提起來,左右端詳了半晌,“吃什么長大的,居然能比那女王還能耐看上三分?本來還想著你這張臉皮能有點利用價值,可是御弟真是念了滿腦袋糊涂經,你跟著他們這么久了,居然對你能沒一點想法。”
“長老是得道的高僧,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我冷冷瞟她一眼,“何況唐長老再好,又豈能讓所有女子都魂牽夢縈?這天下好男子竟是死絕了嗎?”
“呵,我知道你嘴里眼里心里的好男子是誰。”她把我扔下,又瞇眼打量我半天,“唐御弟和我成親,或是你做我蝎子們的點心,你說他會如何抉擇呢?”
“我勸你別這樣做。”我苦笑著搖搖頭,“否則你會失去唐長老的。”
聽見我這話,她居然愣了片刻,而后聳聳肩道:“那有什么所謂,反正他也沒機會做這個抉擇了。畢竟他……命不久矣。”
我的心仿佛狠狠被人搗了下:“你、你說什么?”
“他中了我的倒馬毒,算算時間,這會子差不多半個身子已經爛透了。”
比方才身上的痛要強上幾百倍,是這種苦不堪言的心痛,憎恨、驚愕、哀傷攪在一起,痛到令人窒息。我瞪大了眼睛,顫抖著嘴唇,想說些什么,但是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有不聽使喚的眼淚,撲簌簌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