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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未到及笄之年，居然被他叫成姐姐？我回頭瞪他一眼，不滿道：“這位小長老，縱然你面相十分年輕，但我年紀(jì)也不大啊，您怎可這樣喚我？”

“抱歉，是我糊涂了，那我換一個。”他思忖片刻，“小姐姐？”

有什么區(qū)別嗎？我滿臉黑線，懶得理他，徑自去做飯了，他卻湊上來著急道：“抱歉，是我嘴笨，請問我應(yīng)該怎樣稱呼你？小妹妹，小姑娘，小師父，小師太？”

我被他最后一句逗得啞然失笑：“你我都還年輕，不用像你我的師父一般拘著禮儀，喚我水兒便是。”

“好！”他眼中大放異彩，而后染上愧疚，“方才的事……十分抱歉。我是個猴子成精，天生好奇，絕非惡意。但壞事畢竟還是做下了，還是傷了你的心，我明白道歉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只要水兒能原諒我，叫我做什么都行。”

他這么誠懇，如果我再不原諒他倒反而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了。故此我禮貌微笑：“小長老這般誠意，我也不好不依不饒，我不會放在心上的，您也千萬不要介懷才是。”

“謝謝！還有那個……我是過來幫你的，你一個人做我們這么多人的飯，實(shí)在太辛苦了。”

“不辛苦，職責(zé)所在。”

“別推辭，讓我?guī)湍惆桑彤?dāng)是為我的無禮贖罪了。”

這家伙，強(qiáng)硬卻不讓人討厭，果然是因?yàn)殚L得好看嗎？居然被一副皮囊迷惑住了真沒出息！我暗罵了自己一聲，笑道：“那謝謝了，您幫我拉風(fēng)箱生火可以嗎？”

“好。”他應(yīng)了一聲，便蹲下去生火了，而我就到一旁去擇菜。

過了不久，覺得這房間越來越熱、越來越熱，我看向火爐處，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用薪柴和風(fēng)箱，而是直接口中吐火，將灶里弄得烈火熊熊。可是我沒空關(guān)注他的奇特本事，我只知道再不阻止，他們今晚就得吃糊飯了！

我趕忙上前把他拉開滅火，卻發(fā)現(xiàn)火根本熄不滅！我著急地看向他，他倒淡定沖我一點(diǎn)頭，口中吸氣，火竟然回到了他肚子里。我松了口氣，但是關(guān)注點(diǎn)依舊不在他對火的操縱能力上，問道：“小長老從沒做過飯吧，怎么連火候都不懂得控制？”

“十分抱歉……的確是想幫你，沒想到反而幫了倒忙。”

“別這么說，也是多虧了您，今天這飯熟得比往日快多了。不過看來您和我這廚房不很對付，何況您趕路一天早就累了，我本就不該逼你協(xié)助的，請去歇息吧。”我笑著委婉下了逐客令，將他輕輕往外推。

他也的確不再堅(jiān)持，但是在即將出去時又轉(zhuǎn)身扒住門框：“我還不曾自我介紹，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孫悟空。水兒你請記住。”

我點(diǎn)點(diǎn)頭：“記住了。”

他終于放心地嘴唇輕揚(yáng)，一本滿足地走了。

奇怪的人，他最后一句什么意思，難道我不會記住嗎？為何怕我記不住呢？

……

不過是萍水相逢，他為何要對我如此關(guān)注？而我更奇怪，竟也對他關(guān)注起來。

他們吃飯時候，我一直在外面偷偷看著。本來因?yàn)樗麄兪悄腥耍渲心俏回i長老又身寬體胖看著像個胃口大的，于是這飯?zhí)氐刈隽嗽S多。但是沒想到都不夠豬長老一人塞牙縫的！自己那份都吃了不說，還不停地?fù)屗麕熜趾蛶煹艿模詈笏斜P子也舔得干干凈凈一點(diǎn)都沒剩下。唐長老食量看起來不大，剩下了一些都交給了他；沙長老十分老實(shí)，便讓給他一部分；而孫長老除了每道菜都只嘗了一口外，筷子幾乎就沒有動過了，被豬長老歡天喜地地拿走后也沒說什么，他為何的沒有食欲呢？

入夜，我跑去他們的房間把他叫了出來，問道：“孫長老可是心情不好沒有食欲，為何都沒有吃過幾口呢？”

他笑說：“害你擔(dān)心了，是我天生食腸就小，修行得道后就算不吃飯依舊能夠生龍活虎，所以便讓給了我的師弟。”

如果這人不是在吹牛，那他未免也強(qiáng)大到恐怖了吧！驚訝之余，我塞給他兩個果子：“那也不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就是食量再小，長老也至少得吃些墊墊肚子才行……我還以為，我做的東西不合你意思呢。”

“水兒千萬別多想，你做的飯美味十分，不然我的師弟也不會狼吞虎咽成那副德行。”他吐舌一笑，“二師弟還想呢，居然在這兒找見了如此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女子。”

我臉紅了紅，講道：“按說我們出家之人不該貪圖口舌之滋，可是我偏偏就好研究這些。還記得，我?guī)煾傅谝淮我彩俏ㄒ灰淮螏蚁律侥谴危乙蜇澩媾c師父走散，之后居然被許多人扔?xùn)|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又怕又疼，四處奔逃，躲進(jìn)了一家書齋中，被老板娘發(fā)現(xiàn)。可是她卻不像其他人一樣對我深惡痛絕，她安慰我、給我擦淚、為我處理傷口，還答應(yīng)送我本書作為禮物。小時候我也不懂，只想著內(nèi)容越多越好，沒想到居然就挑了厚厚的一本菜譜。現(xiàn)在想想，天底下怎么會有那樣和藹慈善的人，那位大娘長得真好像……像是觀音菩薩一般！”

他道：“世人皆可成佛。可能是善良之人，都會有菩薩般的寶相吧。”

“孫長老此話說得在理。哦時辰不早，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還有，以后不必叫我什么長老，喚我名字‘悟空’，也就行了。”

他們就住一晚，哪兒來的以后？不過我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快步走了。

沒有回房間，而是去了殿中，跪在菩薩面前，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誦經(jīng)，心中的波瀾卻無論如何都沒法止息。我這份不舍是從何而來？難道是因?yàn)閺臎]見過這么好看的人嗎？不成不成，怎能執(zhí)著于這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fù)如是……

背后突然響起師父的聲音：“水兒？”

“原來是師父啊，嚇了弟子一跳，您怎么這么晚了還過來？”

“那你怎么這么晚了還在這兒誦經(jīng)呢？平時倒不見你如此用功。”師父笑容滿含深意，“莫不是你的心亂了？”

雖不知師父為何如此眼尖，但既然已被拆穿，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故此點(diǎn)了點(diǎn)頭。師父卻也不生氣，而是從身后拿出一個包袱來：“為師給你做了身新衣服，試試看？”

我的海青還有不少沒穿過的啊，為何還要做新的？我道了謝，一頭霧水地接過來，打開一看，驚道：“這是俗家少女的衣裙啊，師父……您這是叫我還俗嗎？”

“我從未將你正式收成過弟子，又談何讓你還俗呢？”

“那師父此舉何意？”

“水兒，自明天起，下山去吧。”

“這……”我驚得跪下，抓住師父的衣角，“師父果真是要趕我走嗎？弟子知道自己性情怠惰，頭腦蠢笨，不配侍奉佛祖，但是您的恩情我至今還未報答。求師父憐惜，允我留下，弟子今后定會刻苦用功，再不敢讓您勞心費(fèi)神了！”

“水兒不著急，你先聽為師的說完。”她將我扶起，“為師自知當(dāng)年對不住你，因此將你放在山中與世隔絕，只想盡全力保護(hù)好你，不讓你受一點(diǎn)傷害。可是……為師老了，漸漸想明白一個道理：既然不能永遠(yuǎn)站在你身前替你擋下一切，那就該教你如何堅(jiān)強(qiáng)地面對一切。”

“弟子明白師父苦心，可是不敢、不敢一個人……俗世太過可怕，徒兒只想清凈安穩(wěn)地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