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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出現了新的店小二、不是、他是指工讀生。
工讀生(眾望所歸地?)是他的新朋友luis,因為老闆說為了開闊商機,店里要加賣海鮮飯,需要有正宗大廚相助。他有點高興又有點不高興。看樣子未來練完球的聚餐都可以跟luis正大光明地見面;可是隊友們一直起哄著「那不就是你在找的外國人嗎?真人比你形容的帥耶!」,他感覺自己曾有過的猥瑣都被攤開在陽光下了。
嗚嗚嗚人家中文很好的!不要再洩我的底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現在閉嘴我們還是好隊友……
糗他最大聲的隊友點的蔥爆牛柳一上桌,就被他洩恨地狂吃一通,然后他們又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小事鬧哄哄地笑起來。luis繼續上其他菜,他看著對方燕般輕快的身影,疑惑為什么有人可以把熱炒店的臟圍裙穿出五星大廚風范。彼此視線相對時,他鼓著滿嘴的食物無聲地笑了笑,在對方瀅瀅微笑的藍眼注視中,默默覺得臉有點熱。
正求著老闆把冷氣開強一點,他的隊友一把拐住他,說哥哥都懂,讓哥哥來幫你。
幫什么?他這不是已經拿到遙控器了嗎?
他還在繼續吃蒜泥鮮蚵,把肥滋滋的搶先挑走,結果一抬頭就看見隊友壞笑著把luis招了過來。
──你你你你你你要干什摸!他心中的馬景濤又出場大叫。
──讓你給我的牛柳償命!隊友邪佞一笑,像個壞員外。
「那個啊,我們家阿陸啊,下禮拜六生日,nextsaturday齁,外國人先生陪他嗨一下啊?」
「……你這種口氣很像老鴇,戴粗金條的那種。」他偷吐槽,被掐大腿。
「好的啊,我科以的話?」luis完全沒被隊友的搭訕嚇到,從容地看向他,神情很樂意,還拿出手機查日期,「八約二十五號,你是virgin?」
是處女座!
不是另一個意義的那種!
……好吧雖然其實是但不要大聲說出來!
內心的景濤站在瀑布下大哭大叫,他表面冷靜地點點頭說對(是八月二十五號沒錯),但隊友顯然想歪了,或者唯恐天下不亂,在他耳邊說了句「哦豁豁那就送入洞房囉!」。他回頭一定要拿球打死這個隊友不可。
后來直到吃完飯結帳都不敢去看luis。
實在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難為情,可能因為luis帥氣又迷人,自己的表現根本是個寡廉鮮恥的迷弟,偏偏那樣吸引自己目光之人居然愿意為他的生日獻上祝福。一種高興又羞恥的焦灼感。
混在人群當中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出店門后還是忍不住回頭,隔著一段距離向luis揮手說再見,對方笑著拿出手機快速打字并揮了揮,他連忙低頭一瞄手機,發現一則訊息──要是有時間給你做paella?──
?????
這個表情符號突然變得好可愛哦!
他猛點頭,露出跟表符一樣圓潤又呆萌的笑臉,原地蹦了蹦,簡直忘記自己是誰,被回頭來抓人的隊友一把撈走。
?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其實也沒有,他一直在心里數饅頭,癡癡以待,還嫌時間過太慢。
在這段時間中,他無意間發現luis住在隔壁棟的研究生男宿,不由得感嘆,原來兩人的宿舍如此近,在此之前居然還能從未相遇,直到阿松曲線帶來的契機才破除這個鬼打墻般的現象──而且一破除,反而天天都能見到了。不只見面,還聊天,還一起吃宵夜。西班牙人酷愛吃宵夜,常常在刈包跟青蛙撞奶店前徘徊,他有次在附近餐廳目睹全程,覺得對方在地化得很可愛。他也知道了對方貼文上的哭臉是什么意思:luis有個奇葩特技,看球時只要一分心,就會錯過射門進球的瞬間,尤其是上屆世足四強賽德國對巴西那場,全場總共八個射門,他至少有三個因為低頭吃東西而錯過。他很懂那種恨不得捶心肝的痛,同時覺得對方少根筋得很萌(如果可以他愿意在luis專心看球時專門提供餵食服務)。
總之各種滋潤。
一邊滋潤又一邊覺得不妙。
渴望常相見、也確實天天如愿,卻仍然感覺空虛,為什么呢。
生日那天咖啡店里有排班,伙伴們唱了生日快樂歌,并合資一整個千層派蛋糕讓他打包回家,經理還準許他隨心所欲做一杯特調帶走,被壽星的洪荒之力加持,他成功調出一杯好喝得讓人痛哭的果香拿鐵──美人魚大人都會因此放他一馬,不拉去水里抓交替。回家路上滿手都是寶物,他樂顛顛的,比在深秋里擁有整個公園的松果的松鼠還要幸福,幸福得不得了,非常非常地,想把甜暖到難以自禁的心情,與某一個人分享。
他站在那人宿舍樓下打了電話過去,聽見對方說起中文像唱歌的語調,就忍不住笑。對方熱切地邀他上樓,說為他準備的慶典也剛好完畢。他在敲門后抱住頭,做好被慕絲噴一臉的心理準備,但luis是好人,應門時什么也沒發生,只一臉疑惑地看他擺著無用的戒備姿勢。
「僧日快勒!看到歸了嗎?」luis一邊問一邊張望。
「鬼?沒有沒有沒有。」他趕緊搖頭,并豎起食指示意,農歷七月晚上千萬別提這個字。
他跟著luis走進房間,還在試圖解釋為什么不要在晚上說鬼,脫完鞋一抬頭,嚇得倒退一步。
「……luis你!為什么、要把普渡擺在房間里?」
一個小木桌上擺滿各種零食泡麵、幾疊金紙、跟沒點燃的香,香還插在……等等那莫非是說好的西班牙海鮮飯……!幸好他沒有陰陽眼,不然說不定會看到很多阿飄正在大吃大喝!
「蛇摸普督?這是給你的birthdayparty,大家都跟我說,就是要這樣給好兄弟慶祝的喔?今天路上有好多人都在給你慶祝呢!陸真受歡迎!」
「我想這之中一定有什么誤會。」
「你是說我們其實并不是goodbuddy嗎?」
luis俊俏的五官皺成一團,彷彿被整個世界欺騙了,藍眼睛水光閃閃,看起來十分委屈。他覺得眼前的人好可憐又好可愛啊。都可以清楚地想像到,luis認真地問別人,該怎么用臺灣人的方式幫在八月二十五號生日的人慶祝呢?然而可能因為中文表達不清而被誤會為:臺灣人都怎么過八月二十五號呢。偏偏今年的這天是中元節喔,結果得到的反而是該怎么擺普渡的知識。
──還擺得挺好的。
居然還有果凍製的三牲。
他噗嗤笑出聲,藍眼睛的苦主一臉哀怨地看他,那藍宛如濃霧瀰漫的海,幽怨的海怪潛在海波下,露出亟需被安撫的表情。
「這個給你,店里的新品試喝。」他試著投餵海怪,遞出自信之作。
「……」luis顯然記得上次那杯有多難喝,不太甘愿。他一把塞進對方手里。
然后彎著眼睛看對方從一開始膽戰心驚的小啜到迫不及待的暢飲。
不開心的海怪翻了身變成在晴海曬太陽的賽壬,氛圍暖洋洋的,不唱歌都讓他沉溺。
「月亮歷七月的時候,是鬼月,地獄的鬼門會打開,鬼就可以回到人間走走。鬼以前也是人,所以我們稱祂們為『好兄弟』,并不是真的brothers。有些鬼沒有家人準備東西吃,很可憐,所以大家才會在今天準備很多吃的,讓他們吃好吃滿。這就是普渡。」
一起坐在供品桌前的沙發椅上,他用盡可能簡單的句子解釋,雖然沒有明言,但luis已經明白了用這種方式慶生實在太烏龍、敏感的人說不定會感覺被冒犯,因此緊張地盯著他看,想從他臉上看出是不是有盛怒的蛛絲馬跡。
他笑著擺擺手,表示不介意,luis也安心一笑,然后又低頭開始喝飲料,喝啊喝的,不知道想起什么,舉起手發問:
「這個鬼門具體而言在哪里呢?」
「呃,到處都是?」
「在歐洲也有嗎?」
「呃……沒有的吧?」
要是有的話作鬼也可以環游世界了,好像不賴哦?另外鬼界還會有語言問題嗎?
他因為對方的腦洞開始發散思維──想像一名鬼先生,期待無比地走出鬼門,結果入眼皆是金發碧眼的外國鬼,語言不通而且連供品都吃不到,非常慘──又噗哧一聲笑出來。
「話說鬼月有很多不該做的事,像是衣服不可以掛在外面過夜、路上有錢不能撿、不可以做結婚買房等等的重大決定……」
「衣服掛在外面會怎樣?撿了錢會怎樣?」luis本來聽得津津有味,回過神發現重點,緊張地問,他一看就知道這個外國人大概犯了不少禁忌,但想著國外好像不太信鬼怪習俗、對方又是理科生,應該不至于被嚇得從此不敢晾衣服,就實話實說:
「鬼會把自己穿進掛在外面的衣服里,這樣你要是拿進房間,就是自己把鬼邀進家了;撿地上的錢,就表示允許丟錢的人拿走你的好運──luis你現在把窗戶鎖起來干嘛啦哈哈哈就算衣服還在外面這樣也不行啦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別怕,我明天帶你把撿到的錢丟回原地,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瘋了,對方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好像身邊有很多鬼,他覺得這樣逗人家有點缺德,可是又好好玩,luis湊到他身邊似乎想壯膽,他故作豪氣干云狀,一把摟住人家,一副「大爺罩你」的模樣。
結果因為對方伸手一個反抱,差點原地軟成一團。
呃呃呃呃什么巫術?他有點尷尬地微微退開,不曉得自己怎么了,難道被鬼附身?
luis在他身邊很安心似的,又開始問東問西,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語:「哦──路上的那些食物是大家給歸吃的東西啊,原來不是都在幫你慶祝生日啊。」
「……對,我沒有那么偉大的。」
「呼。」
luis嘆息一聲,放下飲料搓搓手。他猜對方可能還是被鬼故事嚇得怕怕的,有點內疚,想給予一點自己的溫暖,便伸手環住對方的肩膀,這舉止彷彿確實給予了莫大的支持,luis猛地轉頭看他,藍色的眼睛水光閃閃。
「陸,你說,鬼月不該做的事,包含不可以結婚跟買房子。那……談戀愛可以嗎?」
為什么不可以?他沒多想,直接這么說,被猛地撲在沙發上才回過味來,震驚之下沒來得及羞澀,也不知道那番話關不關自己的事,畢竟他們雖知道彼此都單身但之前的應對不都是好朋友般而已嗎?
是的吧吧吧吧吧?
luis微微傾身對他一個勁地笑,??????又臉紅紅的那樣,他簡直要被可愛到斷氣。啊啊啊啊啊是才怪!才不只是好朋友!他在心中大聲反駁一秒前的自己,覺得自己遲鈍得有什么資格談愛!luis沒放過他,越靠越近,低聲傾訴:
「我很喜歡心心,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睛里都是心心。我很喜歡。希望我能成為在你眼中以及星中都栽入很多心心,的人。」
賽壬唱歌了。
他覺得自己被那言語甜得窒息。
在無法呼吸的時候他張開嘴,像是墜海后渴求空氣的水手,接受了來自賽壬的吻。
情不自禁,急不可耐。
原來如愿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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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可無的小番外
「星巴克新品試喝買一送一喔。」
「不要咖啡要咖啡店員科以嗎?」
「那個就是『送一』的部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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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或化用的馬景濤的名臺詞:
「你不能錯過,絕對不能!」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你現在又有什么資格來談愛呢!」
「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