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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小道上左行右繞,到最后,羊腸小道實在容不下一輛馬車通行,車夫只好抱歉的對南宮情說明原因。
南宮情將馬車里準備的糕點禮品全部拎了下來,下了馬車,車夫要隨行,被南宮情拒絕,踏著泥濘的小路,她獨自一人走向山腳下的那幢小木屋。
南宮情其實很早前就想來這了,可是又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或許是以前在這里生活的那段日子太美好了吧,她怕再來的話那種美好會消失,加上這幾年家中發生變故太多,她就一直沒有機會再來。
昨夜一場大雨,地上濕噠噠的全是泥水,當南宮情走到那幢小木屋外時,白裙上已經沾上了點點泥漬。
木屋外曬著一些干菜,屋子雖然舊了,但并不破,望著跟記憶中沒有兩樣的木屋,南宮情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她開心的喚了聲:“姑父姑母,情兒來看你們啦。”
很快,一個小孩子就跑了出來,正是昨夜和林言胡妮萍水相逢的男孩,他叫宋念歸,望著小男孩樸素到近乎寒磣的衣著,南宮情心里一酸,試探的問:“你……你是不是文軒哥哥的兒子?”
宋念歸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文軒哥哥是你爹,那你爹娘呢?”南宮情一喜。
宋念歸頓時垮下臉,“我爹娘都死咧。”
南宮情一震,“那你爺爺奶奶呢?”
“奶奶也老咧,爺爺去上山采草藥去咧。”
眼淚差點就流出來了,南宮情百感交集,都說世事無常,她雖然早已經體會過,但從來不會習慣。
在她印象中,她的大姑母極疼她,她大姑母正是南宮世家當年的大小姐南宮歸燕,南宮世家上一任的老莊主南宮蒼自得了南宮歸燕后又過了九年二小姐南宮雪凝才出世,所以南宮歸燕在南宮世家一直是最得寵的。
卻不料南宮歸燕卻愛上了自己的侍從宋望之,在家規森嚴的南宮世家這是絕對不容許的,南宮歸燕和宋望之愛的癡纏,兩人只得拋家私奔。
雖然他們在途中被南宮蒼捉住,但因為南宮歸燕以死相逼,南宮蒼只得放任兩人離開,卻也要南宮歸燕發下毒誓,此生都不可對別人說是南宮家人也不得回南宮世家,一生只能隱姓埋名。南宮歸燕痛別生父,和宋望之來到此處定居。
南宮歸燕斷絕了和家中一切聯系,獨獨和自己的三弟,也就是南宮情的生父南宮銳保持著聯系,在那一代的南宮世家中,只有南宮歸燕和南宮銳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兩人相差十歲,兩人的母親更是因為生下南宮銳后大出血而死,所以南宮銳幾乎就是南宮歸燕一手帶大,兩人雖是姐弟,卻有母子之情,一直到私奔之事傳出兩姐弟才不得不分離,那時南宮銳已經七歲。
在南宮情八歲的時候,南宮銳曾讓她來這里住過七個月,那段日子對于幼小的南宮情來說就像是在天堂,夏天有表哥帶著自己去河里摸魚摸蝦,冬天姑父姑母和表哥會和她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有時會和姑父表哥一起上山打獵,夜里總有姑母抱著自己給自己說故事。
雖然每日是粗茶淡飯,但這種親人之間的脈脈溫情在冰冷的南宮世家里是尋不到的,母親早逝的南宮情第一次在這里體會到什么是親情,在這里渡過的那個春節是她二十一年來最開心最快樂最熱鬧的一個春節。
南宮情還記得元宵節那天自己被父親帶走時哭的很兇,一步三回頭,表哥將昨日才扳到的螃蟹送給自己,姑父背著走到大路上,姑母跟在自己身邊,不停的抹淚,摸著她的臉說:“乖寶不哭,下次再叫你爹送你過來。”
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十年。
更沒想到,這一別竟然就是生離死別,姑母不在了,表哥也不在了。
南宮情曾經一直以為在這段愛情中,她的姑母付出的最多,但她的父親告訴他,他的姑父宋望之雖然是南宮家的奴才,但他的武功在當時足以排入江湖前五,因為要和姑母廝守,他毅然放棄了揚名江湖的機會,隱姓埋名的過了一生。
南宮情曾經天真的問父親,為什么姑父不等功成名就的時候再上門向祖父提親呢。
南宮銳摸摸自己女兒的臉,說就算你姑父功成名就了,你祖父也不會接納他,一日是南宮世家的下人,這一生都配不上南宮世家的小姐。
想到這,南宮情又有些唏噓,當年盛極一時的南宮世家到如今已有了衰微之勢,不管她的曾祖父南宮無畏當初制定了多少家規,有多么不近人情,也保不了家族千秋萬代,止不住如今這等頹勢。南宮情有時想,或許正是因為有了那些苛刻的家規,才加速導致了這個家族的衰微,一個沒有愛的家庭,又怎會長久。
南宮情想問問宋念歸姑母和表哥是怎么去的,但覺得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殘忍,便蹲下身,摸摸宋念歸的腦袋,“我是你表姨。”
宋念歸眼睛一亮,“你是情表姨?”
南宮情愣住,“你知道我?”
“爹經常說起你,爺爺也說起過你咧。”
南宮情心中一酸,將宋念歸摟進懷中,“好孩子,好孩子。”
“是情兒嗎?”一個已經有些蒼老的聲音在南宮情身后響起。
南宮情霍的站起來,轉過頭,看到比她記憶里老了許多的姑父,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噗通一下跪到宋望之面前,“姑父,情兒來晚了。”
宋望之情緒也激動的很,一把扶住南宮情,“這是在做什么,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走,我們進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