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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長安今年二十,可晉王這位新晉的側妃陸昭華不過二八年華,在凌長安看來,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干的丫頭罷了,晉王寵愛她,命了自己親自護送,父命難違,自己送到便是,委實不想多做逗留,更何況,自己來此處月牙山還有別的打算,不若如此,他不想干的事,不想護送的人,就算自己父親開口,他也未必會答應。
庵堂里的尼姑聽到外頭的動靜,開門兩列迎出,領頭的是這庵堂里的庵主靜惠師父,也正是謝懷寧口中的大師父。
“貴客駕到,有失遠迎。”靜惠年過五十,卻因日日吃齋念佛,心存慈善,看起來依舊是光彩照人。
“不是庵主晚來了,是這一路我們有世子爺護送,來得快了。”馬車旁的侍婢平兒是側妃的貼身侍婢,她熟練地從衣角里掏出一個用紅色香囊包裹的銀兩,這是開門的香油錢,她家側妃出身名門,從來是少不得這些打賞的銀錢的。
平兒一邊將這分量不少的香油錢塞到了靜惠師父身旁有些年紀的尼姑手中,一邊暗示這庵堂的尼姑們:“山路崎嶇,加上微有小雨,我家側妃是長輩,難免擔心世子爺回程路上磕了碰了,需囑咐幾句,說些提醒的話,倒是這行李不少,還煩勞庵主找個姑子引路,好讓我們幾位力壯的媽媽們,將這些東西搬進去。”
靜惠知這京門里頭牽扯繁雜,卻還是略微遲疑,到時平兒心思敏捷:“庵主放心,我家側妃素來講究規(guī)矩,就連這庵堂里不能有男人入內都想到了,這隨行的,除了車夫,其他的都是侯府里選的力氣大的媽媽,不會打擾了佛門清凈。”
這話的意思,便是讓靜惠回避了。
馬車里的陸昭華見到外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是繼續(xù)對剛才被自己攔下的凌長安道:“怎么了,如今卻是一句體己的話都不愿意和我說了。”
凌長安眼神只是看著遠方,輕飄得沒有任何情緒,還未回話,便是陸昭華又一句梨花帶雨的質問:“之前你在江南里,寫給我的詩,譜給我的曲,可都是假的了?”
“您是我父王的母妃,您應該明白,您我之間如今是什么身份。”凌長安語氣干干的,沒有半點憐憫。
“您?”陸昭華芊芊素手狠狠地砸在窗沿上,“你喊人家小華華的時候,我還當真沒想到,有一日,你會對我說‘您’這個字。”
“那本世子該對你說什么?”凌長安不欲與她多糾纏,橫眉道,“你我在江南有緣,那是真的,你陸家在朝廷上站錯了隊要撥亂反正也是真的,你父親為了貼上晉王府的權勢,將你贈予給父王也是真的,你成了父王的側妃更是真的,你自以為是你對我愛慕深沉,不愿意伺候父王主動來此地修行,可在我眼里,你這番深情,一文不值,我凌長安,不會領情,一分一毫都不會。”
這番話猶如五雷轟頂地砸在陸昭華的天靈蓋,她幾近昏厥在馬車里,好在平兒及時上了馬車扶住她,平兒抬頭看著凌長安淡薄的眼神,心中只恨這世上怎會有這么絕情的人。
“既然如此,也請世子爺走好。”平兒咬牙切齒,手卻被陸昭華拽了一拽,像是要阻攔平兒,平兒低聲勸道,“側妃您何必還要與他糾纏,他就是個沒心肝的,全大梁都知道,在戰(zhàn)場上,他殺人不眨眼,在京城里,但凡得罪了他,誰又逃得過他的魔掌了,他不愛側妃,自是多得人愛側妃,大不了,我們修書給表少爺,讓他來……。”
“莫說瘋話了。”陸昭華打斷了平兒,閉目也不知是對著自己還是對著凌長安,“既是如此,你我以后也不需再相見了。”
庵堂門前重新恢復平靜,三十年之前,這里也算是車水馬龍,自老庵主去了之后,不少德高望重的尼姑離開,靜字輩的,獨獨留下了靜惠、靜茹和一個病弱的靜心三人。
陸昭華離開晉王府的真實目的也并非祈福修行,不過是想要離晉王遠遠的,才是選了這樣一個偏遠的地方,晉王雖然阻攔過,可敵不過十六歲新婚妾室的軟磨硬泡。
晉王側妃入庵堂,自然也成了這月如庵今日首要的大事,整個庵堂似乎在歡慶節(jié)日般打掃得干干凈凈,姑子們進進出出,就連這平日里沒有人來的一個破院子,也是人來人往。
“何嫂子,這大缸師破了個角,師父說放在外頭難看,沒得別的地方可以放的,先放你這院子里,過幾日便拿走。”
“好,好。”何氏看著進進出出的姑子忙里忙外,自己卻只能坐在走廊上裹著一張薄毯子幫不上忙,有些歉意,謝懷寧在一旁洗衣裳,她三天的衣裳還沒洗完,只是偶爾抬頭看著這些往自己和娘親住的院子放東西的姑子。
“何嫂子,這也是送來臨時放著的……。”兩個小姑子一人抬著一個大桶的一邊,晃晃悠悠地進來了。
何氏照樣地點點頭說好。
“慢著。”謝懷寧突然站起身來,雙手在圍裙上擦干了水漬,凍得通紅的手擦了擦鼻子,指著這大桶道,“這里頭是什么玩意?酸臭得很,我娘親好心讓你們往我們院子里放,你們可別是什么都放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