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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景以沫這句回答的時候,背立著的夏越朗脊背明顯一僵,緊盯著燈牌的漆黑眼眸中有一絲流光閃過,如同寒冬的夜空中綻開了一簇煙火,短暫燃燒,接著迅速隱沒。僵立的身體并沒有隨著她的話語而立刻轉過來,夏越朗的眼瞳微微凝聚,目光依舊落在那刺眼的燈牌上,沒有挪開半分,仿佛他一顆心只系在手術室里,至于剛才是誰說了些什么,他并沒怎么放在心上,跟他更沒有絲毫關系。
只是細細去看,還是能夠發現那垂落在身側的修長雙手在輕輕地顫動著,像是在暗自用力,像是在強烈抑制。
而說出此話的景以沫則是僵直地坐立著,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視線微微低垂,看著冰冷的地板,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用力到指節泛白。
在變得有些微妙的氣氛里,只有謝芳華一個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精心涂畫過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線,浮現出打心底騰起的放心神色,而眼尾的幾條淺淺細紋也跟著笑容一同,在涼白燈光的照射下輕快地跳躍著。她細白柔軟的雙手依舊覆在景以沫冰冷的手背上,直到將嘴角的笑意微微斂了斂,才輕咳了一聲道:
“有以沫這句話,伯母就放心了,不僅是我,我相信你父親也一定會放心許多。等他好起來,我們兩家就把這件事好好斟酌斟酌,把該準備的事都早些安排下去,爭取早點把這事提上日程……你看怎么樣?”
話末的時候謝芳華的手輕輕捏了捏,神游在外的景以沫終于清醒,面色蒼白地微微轉過頭來。夏母眼中透著奕奕神采,不知為何竟讓她覺得有些刺眼,微張的嘴不知道要怎么回應,最后只能一抿,回以一個淺淺的笑,還有一聲輕不可聞的“嗯”。
聽到這里,一直沉默不語的夏越朗終于轉過了身來,他的眉頭微皺,視線低垂,墨色般暗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座上嘴角勉強勾笑的人。就這樣靜靜地望了幾秒,終于,在景以沫疑惑地要轉過頭來的那一刻,他急邁了兩步站在她的面前,接著兩手并用地將她橫抱了起來。
瞬間凌空的感覺讓景以沫頓時慌了神,她的眼中透出些許驚異,不解地望進夏越朗的眼中。夏越朗并沒有因為她的不解而停止動作,摟在她后背的手臂往胸前緊了緊,他邁開了步子便向電梯的方向走去,邊走邊道:
“我們需要談談。”
聽到這句話,景以沫愣了一下,剛想要掙脫,她便想到了什么似的,推在他胸前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沒有對上他暗沉的雙眼,景以沫微低著頭將臉撇向一邊,然后輕聲道:
“……我知道了,放下我吧,我可以自己走過去。”
“你覺得你穿著那雙鞋還能走得了路嗎?”夏越朗卻是沒有半點要放下她的意思,目光往那雙斷了跟的高跟鞋處瞄了瞄,他不停歇地繼續抱著她道,“也沒有幾步路,我抱著你下去吧。”
景以沫沒有再說什么,就這樣,在醫院來往人群疑惑的注視下,夏越朗橫抱著光腳的她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坐在原地的謝芳華看了看兩人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舊亮著的指示燈,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而在路過電梯對面的另一個走廊的時候,抬起頭來的景以沫無意間看到,一個身穿灰色風衣的女子,正提著個大包愣神地靠在走廊的墻根處。黑色的長發微微傾灑,遮住了她的大半臉頰,更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可是憑著那極其熟悉的氣質和身姿,景以沫還是在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女子是誰。
女子是以茹。
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她的心中不是不驚訝的,她分明清楚地記得,此時的以茹應該是在尹夜熙的公寓里,為他準備豐盛的午飯。可是為何,她出現在了這里?難道說……
還沒有來得及將心中的疑問落實清楚,夏越朗便已經先一步邁進了電梯里,而在電梯門快要闔上的前一刻,景以沫清楚地看到頹靠在墻根的以茹抬起了頭來,臉上有她不曾見過的掙扎和猶豫。將包重新掛在肩膀上之后,她往前邁了一步,而也就是在這一刻,電梯的門完全闔上了。
醫院樓下,黑色的賓利中。
光著腳的景以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面色平靜地目視著前方,陽光透過明凈的車窗落在她輕覆在一起的手背上,白皙的指尖處泛著溫潤的光芒。而在一旁的駕駛座上,夏越朗靠在椅背上,右手不自然地輕握成拳。
“剛才我媽說的那些話,你不必當真。”沉默了許久之后,夏越朗出聲說道。他的眼睛一直平視著前方,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陽光的裁剪下更顯俊朗。薄唇輕啟,他繼續道,“就像我之前所說的,即使你不嫁進夏家,我也會擔負景叔的醫療費用,而你也不必有任何的過意不去,因為畢竟……夏家欠你們在先。這筆債,我會還。”
聽到這番話,景以沫一直落在不遠處路旁枯萎銀杏樹上的視線終于收了回來,將心底關于以茹的疑問放下,她轉過頭來看向一旁的夏越朗,只見他的面容中透著初識般的冷靜,一只手握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則攥成了拳,從這樣不自然的動作中,她似乎窺見了什么。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可是心中卻并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