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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琤洗完澡,吹干頭發,鬧鐘的時針剛好指向數字“9”。
時間還早,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今天積壓的工作。
回復了幾封郵件,微信的提示音響起。
她點開。
只是一則公眾號的推廣消息。
方琤屏蔽掉,返回到消息列表,毫無意外地看到剛添加上的新好友。
顧淵的微信名叫“gy”,頭像是一張星空的照片。
星星如碎鉆,撒在深藍緞面般的夜幕上,星羅棋布,熠熠生輝。
她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到很遠的地方。方琤記得,這是她以前用他的手機拍的。
那時候,微信還未流行起來。她的微信,也是在畢業之后,因為工作需要才開通的。
方琤點開他的資料,進入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沒有設置可見時間限制,但……清一色的學習強國app的文章分享。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方琤:“……”
很好,這很顧淵。
方琤給他最新的轉發點了個贊,然后退了出來。
想了下,她又點開對話框,敲下幾個字,發送。
方琤:“晚安。^-^”
***
新的一天,方琤剛回到律師事務所,就被陸嘉言一個內線電話喚了過去。
方琤推門走進陸嘉言的辦公室:“陸師兄,你找我有事?”
“方琤。”陸嘉言言簡意賅,“我下午原本要到s大作法制宣傳講座,但是手頭上有一個案子臨時改了開庭時間。s大那里,你能替我去嗎?”
“s大嗎?”方琤微怔了一下,“好,沒問題。”
她轉身離開,看到唐文慧就站在門外,身后跟著杜曉玲。
唐文慧剛好有事來找陸嘉言,將二人的對話盡收耳中。
方琤對她們點了點頭,跟兩人錯身而過。
杜曉玲看著方琤快步從她們身邊走過,湊過頭去,小聲道:“唐律師,你和陸律師不是……對不起,我的意思是,以前這種講座,陸律師不都讓你去的嗎?”
唐文慧扯動唇角:“這跟我沒有關系。”
說完,踩著高跟鞋,推門走進辦公室。
杜曉玲一撇嘴,也跟著走了進去。
***
下午,方琤提前一小時來到s大。
抵達學風大禮堂的時候,她發現禮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有人正在里面演講,不時有歡聲笑語和掌聲傳出。
走錯地方了?
方琤拿出手機,看了眼陸嘉言給她發的信息——
講座地點:s大學風大禮堂
時間:15:30
……
沒錯,的確是這里。
時間還很充裕,方琤又給對接的負責任打了一個電話,重新確認一遍講座的時間和地點。
幾分鐘后,掛著工作證的負責人匆匆趕來。
“不好意思,忘記提前跟您溝通了。前面這場講座還有三十分鐘結束,我先帶您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方琤笑笑:“沒關系,我在這里等一會就好,正好也想聽聽別人的講座。”
負責人說:“那好,我帶您進去。”
負責人領著方琤從后門進入禮堂。
平時能容納千人的學風大禮堂此時人滿為患,就連過道上也站滿了人。
不過,禮堂的座位呈階梯式排列,即使站在最后排,也能清晰地看到講臺上的情況。
現場還有電視臺的記者和攝像師——
喬瀟川的死對頭蘇覓也在,她今天扎了一個長馬尾,元氣十足,在幾步之外,正和負責攝像的同事站在一起。
方琤隨意掃了一眼,便將目光移向講臺上的人。
這一眼,讓她微怔了一下。
江行舟?
她聽見蘇覓小聲地問:“前輩,在臺上演講的人到底是誰?為什么這么大排場?”
攝像師調整著面前的鏡頭:“沒看新一期的財經雜志嗎?安瑞集團的副總裁江行舟,我市優秀青年企業家,互聯網+地產行業的新貴,知名創二代,年紀不到三十便已身價過億,最近風頭挺勁的。”
蘇覓咋舌:“這么厲害嗎?”
后排的座位,也有幾個女生在竊竊私語。
“江總長得好帥啊!”
“要是我們早一點來就好了,說不定就能搶到前排的位置。”
“江總以前是我們金融系的學長,聽說他大三的時候,就已經和同學一起創業了……”
……
今天的江行舟并沒有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格子短袖襯衫,配搭一條黑色修身牛仔褲,休閑隨意,又透著幾分慵懶的味道。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star公司是一家m國公司,卻把總部和生產的工廠設在n國的c地,那么,star公司這樣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話音剛落,學生們已經爭先恐后地舉起手,現場氣氛高漲。
江行舟的目光在會場環視了一圈,忽而伸手一指。
“你,站在最后排座位后面的那位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方琤猝不及防:“我?”
數千道眼睛齊刷刷地落到她的身上。
蘇覓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她湊過頭去看攝像機的情況,但眼角的余光卻不時向方琤瞥來。
“對,就是你。”
江行舟面不改色,語氣輕淡:“這位同學,你能不能為我們分析一下,star公司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不過片刻的功夫,旁邊的人已經將麥克風遞給了她。
方琤往大熒屏上的ppt投影掃了一眼,從容不迫地接下他的挑釁:“是為了避稅?”
江行舟挑眉,撥高了語調:“哦?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方琤迎上他的目光:“我最近剛好接觸了這樣一個案例,國內有一家上市公司,他們實際經營的場所設立在n市,但主體注冊在d國,而他們管理層的股東大多都是我國的稅務居民,這家公司通過轉讓定價和其它看似合理的方式進行避稅,后來被稅務部門追查,補繳了近5個億的稅款。”
“這樣的做法,雖然能降低成本,但是卻有一定法律風險的。”
她略一停頓,對他回以微笑,“至于江總剛才提到的star公司,不久前也被m國的稅務部門罰款了近150億美元。”
議論聲在一瞬間低了下去。
江行舟薄唇輕勾,似笑非笑:“感謝這位同學從法律后果的角度闡釋了這一現象,你的回答和對問題思考的角度非常刁鉆和有趣。這里面的確有避稅的原因,不過,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將工廠設置在國外,更主要是為了貼近銷售市場,以及避免生產和銷售環節所產生的多重關稅……”
他的言語幽默風趣,三言兩語地破解僵局,帶過了話題,再次把現場的氛圍調動起來。
邊上的男生擠到方琤身邊,悄悄問她:“同學,你是法學系的嗎?”
方琤禮貌地回:“不是,我是心理學系的。”
“啊?心理學系?”男生懵了一下,準備好的話全卡住了。等他想起自己的目的時,方琤已經走開了。
***
江行舟掐的時間非常準。三十分鐘后,他結束了演講。
聽眾仍意猶未盡。
主持人剛宣布散場,女生們立刻圍了上去,爭搶著要跟江行舟合影。
江行舟的目光越過人群,平穩地落在某處。
方琤似有所覺,抬起頭,與他的視線隔空交匯。
江行舟眸里有光華流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方琤朝他點了點頭,便又低下頭去。
還有半個小時,方琤趁著換場的空隙,翻了翻陸嘉言給她發的資料。
是與防范“校園貸”相關的法制宣傳稿。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心中大致有了一個底稿。
一個小時后,講座順利結束。
方琤收拾資料走下講臺,立刻有人迎了上來。
是那名叫蘇覓的女記者。她舉著話筒,笑意盈盈:“方律師你好,我是s市電視臺的記者蘇覓,剛剛聽了你的講座,心里很有感觸,請問可以采訪一下您嗎?”
她用職業化的笑容掩飾自己的情緒。
方琤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臉上掠過,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方律師,您認為,在高校開展法制宣傳教育的意義是什么?”
蘇覓公事公辦的口吻問了幾個和講座有關的問題。
方琤很配合地作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