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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就當(dāng)自己從未認識過高宸罷。
――幻夢一場。
仙蕙離開靖親王府的那天,天陰沉沉的,帶著一抹讓人說不出來的壓抑。
高宸來了正院,他深邃的眸子里有光芒復(fù)雜閃爍,好似天上的星光,又好似烏云遮蔽的皎月,讓人捉摸不定。一襲月白色的金邊長袍,上繡四爪龍,彰顯著他的身份尊貴,襯出豐神如玉的朗朗之姿。
仙蕙看在眼里,心下輕笑,自己當(dāng)初就是被他的外面迷惑了吧?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長得再好看,人再有本事,也掩蓋不了他的負心薄幸。
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這一切都跟自己沒有關(guān)系了。
“仙蕙。”高宸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喜怒,“回了江都以后,好好過。”似乎還想再說點別的什么,但頓了頓,卻只是揮揮手,“去罷。”
仙蕙嘴角微翹,“王爺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的。”福了福,沒有絲毫眷戀上了馬車。
高宸長身玉立的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看著載著她的馬車遠去,直至從大門口消失不見,仍舊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風(fēng)吹過,吹得他的袍角輕輕翻動,好似他不能平定的一腔心緒。
而仙蕙上了馬車以后,只覺得渾身輕松,解脫了。任憑馬車往前走,根本就沒有回頭多看一眼,甚至還跟厲嬤嬤說笑,“這次回去可好,整個慶王府只有我一個主子。只要從王府這頭,逛到那頭,就可以消磨一整天了。”
厲嬤嬤目光復(fù)雜無比,勉強笑了笑,“是啊。”
玉籽在旁邊哭喪著一張臉,低沉不語,金葉則是一貫的沉默。
仙蕙的輕松愉悅卻不是裝出來的。
遠離負心人,遠離妾室紛爭,回江都過寧靜的日子真的挺好。雖然比不得舉案齊眉的那種好,至少圖個清靜,不會再有烏七八糟的煩心事了。唯一擔(dān)心的是,只怕母親她們會有點受不了,因而又道:“等見我娘,就說我身子不好回去養(yǎng)病的罷。”
雖然這個理由很是蹩腳,母親未必信,但總算有了一個可以遮掩的借口。
厲嬤嬤點頭道:“好,到時候我多勸勸沈太太。”
她們說話的功夫,馬車已經(jīng)“嘚嘚”行駛出了京城西門。往前是一條筆直的官道,又寬又大,路面也算平整,加上王府的馬車布置寬大豪華,因而路途并不算辛苦。到了第一處客棧的時候,仙蕙還有精神逛逛院子。
吃了晚飯,窗外寂月皎皎清冷如霜。
仙蕙披了一件白玉蘭散花絹衣,倚在窗口,托腮往窗外眺望出去。夜幕中的繁星一閃一閃的,如同晶鉆,璀璨明亮,讓人看了心生歡喜。而那清涼的月華好似一抹薄霧,從萬丈高空灑落下來,讓人間景色,染上一層淡淡的瑩光之輝。
她的心里,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平靜安寧。
這一夜,睡得格外酣暢香甜。
夜里迷迷糊糊的,仙蕙被厲嬤嬤狠狠搖醒,“王妃娘娘,醒醒!快起來,不好了,客棧樓下起火了。”急聲催促,“快點穿上衣服,找個地方回避一下。”
玉籽披著衣服跑了過來,驚慌道:“怎么回事?怎么著火了。”
“著火?”仙蕙還沒大醒過來,只能手忙腳亂的,讓玉籽服侍自己穿上外衫,跟著她們在濃煙中下了樓,然后從客棧后門逃離出去。剛跑過一個街口,就見客棧火光沖天,越燒越旺,將半個小鎮(zhèn)都給照得亮如白晝!
玉籽臉色慘白,半點血色都不剩下,瑟瑟發(fā)抖道:“天……、天哪,剛才我們要是晚出來一步,豈不是要被活活燒死?”不自禁的縮成一團兒,回頭問道:“王妃娘娘,我們現(xiàn)在要怎么辦啊?”
仙蕙看著那明亮耀眼的熊熊大火,看著葬身在火海之中的客棧,感受著周遭傳來的一陣陣溫?zé)峥諝猓膮s好似墜落到了冰冷深淵之底!
這場火肯定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那么,是有人要趁機謀害自己?還是……,高宸?他不敢明著休了自己,所以就陰謀設(shè)計把自己攆出王府,然后一把火燒個干凈!呵呵,會是他嗎?當(dāng)初在京城選秀的路上,他從大火里救了自己一命,所以……,今天要收回去了?
一命還一命啊。
也罷,從此以后再不相欠。
仙蕙轉(zhuǎn)身,涼涼道:“我們走,不必回去了。”
厲嬤嬤也道:“是啊,今兒的大火的確有些古怪,咱們再回去多半會有危險,不如先避一避。”于是幾個人趁著夜色,在半個小鎮(zhèn)盈反沸天的喧嘩中,匆匆逃離而去。
出了城以后,一直走,一直走,黑暗就好似無邊無際那么漫長。
因為怕遇到別人追殺,不敢走官道,而選擇了小道。
所以沒有任何燈光,只有之前被仙蕙欣賞的月華星子,從萬丈高空灑下清輝,照出隱隱約約的道路。前方路漫漫沒有盡頭,只有空曠的村落,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以及搖曳不定的樹影和嗚嗚咽咽的夜風(fēng),讓人不寒而栗。
“王妃娘娘。”玉籽聲音都快要帶出哭腔了,牙齒打架,“我們、我們……,找個破廟過一夜也好啊。這樣走,萬一……,路上有個才狼虎豹的,再不有個歹人,要怎么辦啊?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歇歇吧。”
可是附近空曠無比,哪有破廟,就連村莊都只能隱隱綽綽的看到。
厲嬤嬤皺眉喝斥,“別胡說八道,自己沒事嚇自己!往前走,等下找個農(nóng)戶就落腳。”有些焦急的往前探了探,又不好多說。
金葉一直緊緊跟隨,眉頭微蹙。
仙蕙環(huán)顧了周圍一圈兒,再看看金葉,總算稍微安定一些。只要不是遇到三、五個人的劫匪,或者大批殺手,自己這幾個人應(yīng)該還是完全的。等下往前走走,暫時先找個農(nóng)戶落腳好了。
至于江都,只怕暫時不能回去了。
不管是別人要殺自己,還是高宸,都難保不會還有后手。
她努力的思量了下,還記得上京選秀那一年的路程,從剛才的小鎮(zhèn)往南再走六、七十里地,有一個清水灣。到了清水灣可以租一條船南下,順江而走,行水路,不僅避免了再次被追殺的危險,而且還快,神不知鬼不覺就離開京畿范圍了。
至于南下去哪兒?不知道,反正無所謂去哪兒。
“啊呀!”玉籽忽然回頭,跳腳失聲,指了指后面,“后……,后面有人追來了!”她嚇得直往金葉背后躲,低聲驚呼,“你們看,你們看……,好像是一個男人啊。”
仙蕙聞言吃了一驚,頓住腳步,趕緊轉(zhuǎn)頭看去。
夜色中,迷迷蒙蒙的青色薄霧里有一點亮光。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手里提著一盞橘紅色的燈籠,撥云散霧,朝著這邊飛快追來。
他漸漸走近,五官輪廓和身影一點點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