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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的確是果子酒,但黃花梨的酒杯卻被藥水浸泡過,――不是毒藥,那樣肯定會被銀針檢查出來。太醫仔細的聞了聞,再三確認,“應該是艾葉水沒錯。原本調果 子酒里就可能會用,促進香味融合的,但是不宜用的太多。否則的話,就容易陰虛火旺、血燥生熱,像靖親王妃這般醉酒暈過去了。”
“艾葉水?”舞陽公主頓時臉色一沉,“行了,你們先退出去。”等太醫走了,然后把女兒周嶠也給攆走,然后忿忿道:“老四,今兒的宴席,全都是太子妃一手操辦的!”
眼下情況有點特殊。
先帝的時候,一直就沒有冊立過太子,往上數兩代皇帝也是子嗣單薄,同樣是一個獨苗苗勉強傳位,所以并沒有整修太子府。
現如今,正在重新布置的太子府,乃是本朝太宗皇帝做太子時居住過的,但是暫時還沒有收拾妥當。所以眼下,高敦一家子住在皇宮西北角的崇文殿內。新朝伊始,加之周皇后忙著封后大典,忙不過來,宴席便是由太子妃來主持的。
高宸眼中寒芒四射,但強忍住了,并沒有多說一句話。
舞陽公主可是忍不住,“太子妃什么意思?故意讓仙蕙喝得上頭……”語氣一頓,目光里閃出驚怒,“難怪今天仙蕙脾氣壞得很,不僅跟孝和針尖對麥芒,還閃了她一耳光,原來都是這個緣故。”
如此一來,孝和跟老四夫妻的恩怨,可就越結越深了。
再者仙蕙失態,難講不會說出什么不著調的話。今兒這種宴席上,不免給父皇和母后的不好的印象,特別是父皇,搞不好心生猜疑也是難講。
左算右算,都是太子妃坐收漁翁之利啊!
“好啊。”舞陽公主怒道:“她可真是好主意,這是打著坐山觀虎斗的心思呢。”
高宸沉色道:“仙蕙酒量淺,若不然……,只怕不會暈倒。”
潛臺詞是,要是仙蕙不暈倒,自然就更難發覺太子妃的陰謀了。到時候,全都是仙蕙性子毛躁的錯,不僅逞了口頭之利,而且還打了孝和,所有的錯都得她一個人背。
“我去找她!”舞陽公主拔腳就要走。
“大皇姐,你別沖動,”高宸伸手拉住姐姐,“不管如何,都別在今兒這種日子鬧開,免得父皇和母后不高興。再者,我們又沒有真憑實據,大嫂如何會承認?若是鬧得大了,不僅會連累大哥的臉面,只怕父皇……”他聲音遲疑,“還會疑心是我在發脾氣。”
舞陽公主聞言一愕。
是啊,眼下四弟和大弟的關系有點緊張,因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太子搶了靖親王的皇儲之位!而父親,靠著四弟登基以后,再被周圍臣子們言辭影響,也難免會有些疑心,父子關系也變味了。
高宸淡淡苦笑,“所幸仙蕙也沒出什么事。”
舞陽公主的嘴角張了張,憤怒之余,忽地生出一抹心酸。
那個驕傲俊美的年輕小兄弟,上得了戰場,贏得了天下,為何現在要如此忍辱求全?而且只怕他折了腰,低了頭,都沒有人領情。
“不行!該怎么著就怎么著。”舞陽公主的骨子里,天生就是愛恨善惡分明,且有一種自幼養出來的囂張跋扈,哪里受得了弟媳污蔑兄弟?太子妃不好了,鬧開又如何?大不了換一個太子妃!當即冷笑,“你不惹事,但也不能仍由別人欺負你!”
高宸還要再勸,“大皇姐……”
“你不必說了。”舞陽公主皺眉道:“我有分寸的,不會直接沖過去吵架。這件事,你的確不方便出面。你等著,我去告訴母后,讓母后派人細細的查證。至少……,不能讓你平白擔了冤屈。”她一甩袖,徑直先出去了。
高宸表情復雜的靜默下來。
利用姐姐,這讓他心里感覺并不好受。
――自古無情帝王家。
想不到,慶王府最終也走到了這一步。
爭奪皇權的這條道路,一旦開始,就如同開弓之箭一般無法回頭。若是回頭,腳下便是萬丈深淵,甚至跌得粉身碎骨以后,還要遺臭萬年!
自己何錯之有?如何能夠甘心一步步退讓,忍氣吞聲,直到身敗名裂受死?
如今的情勢,不說父皇對自己的猜疑忌憚,也不說大哥的復雜疏遠,單說他們身邊的臣子們,就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在他們眼里,自己這個手握兵權的靖親王,威脅皇帝,威脅太子,是一個隨時可能篡位之徒!
一日不除,一日不得難以安寢。
就在之前幾天,他們就已經開始上奏,要父皇撤了自己手中的兵權,讓自己好生休養調理身體,免得過度操勞了。呵呵,這種可笑的借口也找的出來!父皇沒有準奏,不過因為眼下事情太多忙不開,加上局面不穩,暫時還未下旨罷了。
不過是早晚的事。
而等自己交出兵權以后,下一步,大概就是要讓自己就藩遠離京城了。
如果事情只是到此,自己或許還可以忍受,但是縱觀古往今來的皇室斗爭,――凡是成功推翻前朝的起事之人,除了做皇帝,便只剩下一死以謝天下。
至于身邊人,也是一樣不得善終。
高宸靠在床邊閉了會兒眼睛,然后看向安靜恬睡的仙蕙,她的臉上,還帶著醉酒過后的嫣紅霞色,撫了撫她的青絲,輕嘆道:“仙蕙,我不會讓你跟著一起受死的。”
所以……,即便你此刻不能理解,甚至心生怨恨,我也不會改變心中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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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蕙喝的酒有問題?”周皇后震驚怒道。
“是啊。”舞陽公主心情復雜又難受,“就這樣了,老四還攔著我不讓吭聲,說是手上無憑無據的,大嫂不會承認,他怕……”聲音漸次低了下去,“讓大哥多心,讓父皇多心。”
周皇后身子一軟,癱在椅子里,面色難看的緩緩別過了頭。
夾在這中間最難受的人,非她莫屬。丈夫、長子、幼子,像是三匹烈馬,每個人都在她的心上栓了一個角,然后各自角力,弄得她左牽右掛的疼痛。
周皇后思量片刻,“要不然,早點讓老四回江都罷。”分開也好,分開免得父子兄弟最后反目成仇,“眼不見,心就不煩了。”
“不行。”舞陽公主搖搖頭,“江都是慶王府的舊勢力所在,老四熟門熟路,而且之前還曾經領兵打過仗,有軍功、有威望,這件事就算父皇和大弟同意,朝臣也不會同意的。我仔細的想了想,如果就藩,老四只能去往遼州這種偏遠之地。”
周皇后頓時怒道:“他們敢?!也不想想,這天下是誰……”
“母后!”舞陽公主驚道:“這種話可千萬別說了,就連想一想,都不要。萬一母后說話的時候,不修奧新帶出一分半分傾向,讓父皇和大弟誤會,那可真的是要逼死四弟了。”
周皇后目光復雜閃了又閃,最終咬了唇,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現如今,還是先把算計老四夫婦的小人給找出來,才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