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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不是氣話?”
“不是氣話。”沈氏熬過了震驚、憤怒、傷心等情緒,現如今……,只剩下濃濃的不甘心,“你說得對,我做邵家媳婦十幾年問心無愧,他邵元亨就應該養著我,養著我的兒女,而不是養著別人。”她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所以,我去江都。”
讓自己去會一會那個榮氏,去看清丈夫的嘴臉,將來就算惡心得再回來,也沒有任何牽掛了。如同女兒說的那樣,只當他……,死了。
仙蕙松了一口氣,“娘,你想通了就好。”
至少母親不會再和父親賭氣爭吵,等著祖母來勸,――既然決定去江都,何必鬧得撕破了臉再去呢?就算是裝,也要裝一個和和氣氣的樣子。
“哥哥。”仙蕙又道:“我病著,爹去給我請了大夫,你替我去給爹道個謝。”
邵景燁猶豫了下,還是去了。
沈氏譏諷,“他那是躲清靜,不想看見我這張冷臉罷了。”
仙蕙知道母親心里怨氣重,一時半會兒解不開,沒有再勸什么,想給她留點自個兒平復的時間。自己起來倒了一碗水喝,等著哥哥回來,才問:“爹呢?說什么了?”
“爹在祖母的屋子里。”邵景燁的眼睛看向母親,緩緩道:“說了……,讓仙蕙好生養著,說是停幾天再走也使得。”
――這是一種讓步。
仙蕙神色一松,看來自己的努力起了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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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飯的時候,邵元亨才從邵母的正屋里面出來。
他冷眼瞅著,沈氏雖然面色淡淡,倒也沒有再面紅耳赤的哭鬧,幾個兒女和兒媳都悶聲不說話,――并沒有想象中的雞飛狗跳,不由松了口氣。
只是也不敢說話,怕再挑起沈氏什么怒火,鬧得飯也吃不清凈。
邵元亨沉默,沈氏也沉默,邵母夾在中間亦是無言,一邊是親生兒子,一邊是孝敬自己十幾年的好兒媳,說啥都不合適啊。而仙蕙、明蕙和邵景燁,自然更不會開口,至于做媳婦的邵大奶奶,摟著女兒喂飯,一直連頭都沒敢抬。
一家人默默無聲的吃完了飯,各自回房。
仙蕙躺在床上睡不著,嘆息道:“今天晚上,娘只怕是要熬到天亮了。”
“是啊。”明蕙眼神一暗,“娘的心里苦不堪言,偏偏還要和爹同塌而眠,叫她如何安睡?娘又不好翻來覆去的折騰,沒得起來再和爹吵嘴,只能直挺挺的躺到天亮,不知道多難受呢。”
仙蕙一陣無聲的靜默。
明蕙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亦是發呆。
仙蕙不想繼續這種壓抑的氣氛,換了個話題,“姐姐,等到了江都,咱們就該分開住了。不然若是擠在一起,反而讓榮氏笑話咱們寒磣,沒那福氣去享福。”語氣一頓,“不過姐姐放心,就算咱們要住處屋子,平時要膩在一起,那是我們姐妹和睦親密,旁人也不能說什么。”
“你這口氣,怎么就跟熟門熟路似的?”明蕙有一點點起疑,打量著妹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之前去過江都邵府,已經住過了。”
仙蕙心下輕笑,自己的確是已經住過了,……上輩子。
“我瞎想的,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都各自有屋子,有丫頭嗎?”她隨便找了借口,然后裹了裹被子,“早點睡,明兒還要打起精神趕路呢。”
“明天?”明蕙驚訝道:“你‘病’了,不休息幾天?爹不是說了,可以停幾天再走嗎?”帶出些許煩惱之意,“去了江都,母親和咱們都得心煩,還不如在仙芝鎮多呆幾天,何必急著明天就走?”
“罷了,爹的心早就呆不住了。”仙蕙心下另有打算,拍拍姐姐的手,“快睡,這件事我自有主張,你先別問了。”
倒惹得明蕙笑了起來,“哎哎哎……,我才是姐姐,你是妹妹,瞧你這老氣橫秋的樣兒,還要反倒照顧我了不成?小丫頭,心思還挺大的。”
仙蕙替她掖了掖被子,目光疼惜,“姐姐,睡罷。”
姐姐,前世你為了我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所以……,今生換我來照顧你,護著你,再也不要讓你受一絲委屈。
☆、怨憎會
次日天明,沈氏的眼瞼下面一圈淡淡青色。
“娘,你在屋里等下。”仙蕙不想母親等下出去,給父親看見,以為她仍舊心懷怨懟,“我讓嫂嫂煮個雞蛋過來,滾一滾,把眼下顏色遮一下。”
“就這罷。”沈氏神色懨懨的,“我都是快奔四十的人了。”語氣辛酸又嘲諷,“怎么打扮,都不如人家年輕貌美,何必費事?再折騰也是白搭。”
“娘,話不是這么說的。”仙蕙柔聲勸道:“不為別人,為自己,打扮的精神爽利不好嗎?至少不能讓別人看不起,畏畏縮縮的,人家還以為你怕了她呢。”
“怕她?”沈氏心中原是郁氣難平的,聽了這話,倒是失聲笑了,“你這丫頭,昨兒拿話去激你哥哥,今兒又來激你娘?沒大沒小的,找打。”
“娘才舍不得打我呢。”仙蕙笑嘻嘻出了門,找了嫂嫂讓她煮個雞蛋,一會兒送母親屋里,又找哥哥,“眼下無事,辛苦哥哥去街上走一趟,買點上等的胭脂水粉,還有眉黛,然后挑幾朵戴得出去的絹花。”
“你用?”邵景燁不明問道。
“不是。”仙蕙拉他到旁邊說話,壓低聲音,“哥哥,那榮氏比娘年輕,又是整天過好日子養得嬌,會打扮,不定怎么光鮮亮麗呢。我不是要讓娘跟她比美,但是到時候府里還有下人,大家瞧著,總不能讓娘被比下去差太遠吧?”
邵景燁挑眉,“我們娘哪里比別人差了?”
“我知道娘不比別人差。”仙蕙嘆了口氣,“可俗話說,馬靠鞍裝,人靠衣裝。”想起前世母親被嘲諷就惱火,“江都邵府的人都過著富貴日子,上上下下一雙勢利眼,豈能不狗眼看人低?咱們在小鎮上穿著寒素,肯定不夠人看的,就算配上金銀首飾也不搭,反倒遭人笑話兒。”
邵景燁沒有做聲,眉宇間,隱隱透出強壓下的怒氣。
仙蕙又道:“剛巧昨兒我纏著爹買了幾匹好料子,等下就跟母親她們說說,咱們動手一人做兩套新衣服,到了江都,再用胭脂水粉打扮一下。不說多鮮亮,好歹……,得體體面面的啊。”
“你別說了。”邵景燁目光微凝,“我明白。”掂了掂荷包,“昨兒爹給的銀子還剩下不少,我這就去買,胭脂水粉、絹花、眉黛,全都給你們都買最好的。”
“哎,哥你慢點兒。”仙蕙揮揮手,然后去了堂屋找父親,進門先福了福,然后喊了一聲,“爹,女兒給你請安了。”
邵元亨對二女兒的印象還不錯,點了點頭,“來了。”
仙蕙怯怯道:“爹,我來給你認個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