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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么, 如果他是在這個階段遇到你, 肯定不會追你。”
“信。”
“但我不一樣。我見慣了風雨, 又喜歡做風險投資。所以如果當時我是你男朋友,你越慘, 我反而越不會放手。”他聳了聳肩,“不過算了,你早就已經不打算要我了,我們還是聊點有用的東西吧。你今天回去以后, 記得找你爸爸公司要一份這些資料。最好讓財務做一份資產負債表,公司銀行流水單打印一份。”
說完, 他推了一張手寫的清單給我。是我曾經迷戀得直發花癡的字體,神韻超逸, 骨力勁健,但字體比當年潦草了一些, 應該是因為在國外久居過的緣故:
1.所有債權人的名稱。
2.本金是多少?利息是百分之多少?
3.借款的初始日期。
4.借款的到期日。
5.借款已付利息是多少?
6.罰息是多少?
7.公司賬上還有多少凍結資金?
8.每個銀行現金還有多少?開戶行是什么?
9.資產情況?有什么器械、車輛等設備,設備的買進時間、價格、數量有多少?
10.公司是否抵押給銀行了?
11.公司無形資產有多少?
12.公司是否有應收賬款/應付賬款,是多少?
……
看完這些, 我有些懵:“你在雷馳具體是做什么工作的……”
“職位么, 大概是財閥太子爺吧。”他云淡風輕地一笑。
“我覺得你是杰克蘇傻大爺吧。”我無奈地搖了搖腦袋,起身推好椅子, 往門外走去, “好了, 謝謝你, 我這就回去問問看。”
可是剛拉開門, 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我下意識抬起頭。他背光而站,表情不太清晰,只有聲音變得溫柔了很多:“翩翩,多陪我一會兒吧。其實在英國那段時間,我真的是……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他似乎還在醞釀著后面的話,這時門外有人敲了兩下門:“杜經理,請問獲獎畫手‘輕舞翩翩’在這里嗎?”
這是鄭飛揚的聲音。我和杜寒川對望一眼,眼見他正要開口說“在”,我趕緊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唇,拼命搖頭。
杜寒川微微錯愕地愣了兩秒,點了點頭,等我松開手,順勢握住我那只捂他嘴的手,按在他的胸膛,然后說:“這里沒有這個人,你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他的手比我想的還要大,體溫比我的略高些。我想把手抽回來,他卻伸開手掌與我十指交握,再把手滑下去,再也不放開。鄭飛揚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隨之門外只剩一片寂靜。杜寒川迷惑地說:“這個人是《桃花萬界》的項目負責人,為什么不告訴他你在這里?”
我再度抽了抽手,他緊握了一下,停了停,又像是想明白了一樣放開了。我后退一步,壓低聲音說:“是前任啊,而且是蒼雪梧桐。”
“蒼雪梧桐?我們區那個蒼雪梧桐?”他抱著雙臂,垂頭思索了一會兒,“等等,你是被綠了還被綠了?”
“他想在游戲里跟游戲里的我綠現實的我沒綠成,我們現實分手之后他放棄了綠我轉而跟白衣奔現,他跟白衣應該不算綠我,因為他們倆奔現之前沒多久還在游戲里想跟我在一起。”
杜寒川皺了皺眉,撐著下巴點點頭,也不知聽懂沒聽懂:“貴圈真亂。不過,有個事情我說對了。”
“什么事?”
“你這個前男友和你果然不是門當戶對的。”
“還可以吧,他家在西安好像還挺好的啊,開了個小公司。”
“水果攤掛個營業執照也可以算公司。你是相信他的一面之詞,還是相信掌握他個人信息的大大大老板的兒子?”不等我回答,他已經笑了一下,“如果他在老家真有他說得那么好,也就不會這把歲數還在這里打拼了。”
“什么叫這把歲數,就你年輕。”
“那是必須的,我才二十四呢,是小鮮肉。”
看見他漂亮的臉蛋上露出神采飛揚的笑容,我承認體內遺傳自我媽的顏狗基因在蠢蠢欲動了。但想到他是為什么事而如此得意開心,我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杜寒川,我怎么覺得你婊里婊氣的?”
“有嗎?沒有吧。”
“你在婊鄭飛揚吧。”
“沒有沒有。我們二十四歲小鮮肉,不需要婊三十歲大叔,畢竟沒體驗過三十歲的感受,想婊也婊不了……”
這時,“咔嗒”一響,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我和杜寒川同時朝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身穿天藍色的t恤和黑色西褲,手戴我姑姑送的那塊手表。他臉頰窄長,鼻梁和眉骨高得像混血,微帶鷹鉤,原本面露微笑,與我們面面相覷以后,驚愕得笑容像夏天呵在玻璃上的氣般轉瞬消散:“郝、翩、翩?”
“啊,嗯,鄭飛揚,你好啊。”
“杜經理早。”他看了看杜寒川,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又看了看我,“郝翩翩,你怎么會來雷馳了?你還認識杜經理?”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杜寒川,他也正一臉迷茫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發號施令。可鄭飛揚到底是一個通過智慧改變命運的男人,還沒等我們開口,他已經微微張了張嘴,恍然大悟狀:“你是輕舞翩翩。”
我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想通了鄭飛揚一點也不好忽悠,所以干脆放棄了掙扎,湊出一個笑容:“嗯,我是輕舞翩翩。你是負責簽約插畫師的嗎?”
雖然他表情不夸張,但我已經從他眼神中讀出了他腦中正在進行各種跑馬燈的表演,同時應該還在回憶他有沒有在我面前掉過馬。還好他并不知道我知道他是蒼雪梧桐,不然現在應該會想挖個地洞鉆進去。
“對。”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杜寒川,露出了嘴笑眼不笑的英國式假笑,“來,我們去樓下談簽約的事吧。”
我們走出去,他把我拽到一邊悄聲說:“翩翩你不是在打官司嗎,玩游戲還砸一個鳳舞翩然?還有,你跟我們太子爺也認識?”
我甩開他的手,和他保持距離:“你怎么知道鳳舞翩然是我的號?”
“拜托,這是我負責的游戲,鳳舞翩然是我們最大的客戶,我當然知道她是誰。你實名認證用的是誰的身份證?都三十七歲了。”
“你別管這些啦。我這情況,總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證。”
鄭飛揚差不多是跟白衣奔現前那段時間跳槽到雷馳的。在那之前他在游戲里猛追我,后來突然放棄,原來很可能不光是因為我說家里負債,還有可能是看到了我的實名認證信息……
“那你跟杜寒川是怎么回事?”這問題他問了兩次,可能是因為太好奇了,以至于杜寒川出現在他身后都沒察覺。
“當然是游戲奔現。”杜寒川從他身邊繞過,走到我身側,自然而然地摟住我的腰,“我和她在游戲里結了婚,現實里也快追到了。”
被他這么一摟,我心跳很快,但還是像哭腫的眼睛怕光般躲開了他:“誰跟你結婚了?早離了好不好。”
鄭飛揚不愧是表情管理專家,他聽我們講話,露出一臉慈愛的笑,從臉上絲毫察覺不到情緒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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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們三個人直接就在會議室里談了合作的事。
游戲公司果然都很有錢,一張精細的人設圖居然給五萬塊。這種合約還用多說么,簽簽簽。但是,鄭飛揚準備去打印合同之前,杜寒川又把電子版改了一些:刪掉了幾條不利于畫手的條款,增加了幾條保障畫手的條款,還把單幅作品價格從五萬改成了十萬。
然后他親自把它打印下來,拿給我簽。我囁嚅著,始終沒動筆:“這個……太貴了吧。十萬都是那種極致精細、用來做游戲都太奢侈的程度了……”
“當然不是只要你畫畫,你的粉絲那么多。等你畫好了還要你打廣告宣傳。這筆生意我們不虧。”杜寒川對協議揚了揚下巴,“你還在猶猶豫豫個什么,趕緊簽吧。錯過這村沒這店了。”
“哦……好。”
我正想動筆,他用手擋住合同:“你先把我從所有黑名單里放出來。”
合約簽好以后,我一個人出了雷馳大樓,鄭飛揚卻跟下來,拍拍我的肩把我叫住了。一陣噓寒問暖之后,他進入了主題:
“翩翩,我看太子爺現在追你追得這么猛,也不好打擾他的雅興,但作為你前男友和一個父兄般的朋友,我還是想給你一句忠告:我們杜少爺不是一個省心的男生。他爸有多有錢,他就有多少風流債。他之前有一個未婚妻,兩個人連訂婚宴都辦好了,因為在《桃花萬界》線下活動上看到一個漂亮的女生,就到游戲里去氪金猛追,也不知道追到了沒,反正那之后沒多久,他和杜董就在公司因為要退婚的事吵起來了。”
“線下活動?”我冥思苦想,“是……今年情人節那個活動?”
“對,我同事都說那天他在活動上就跟丟了魂一樣,別人跟他講話,十句里有九句他都聽不進去,特別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