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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眨眨眼說:“那我就幫不了你了。”
大勝連高中也沒上,初中沒畢業就開始到處混,號稱要打遍天下無敵手。他經常在小酒上學的路上等著她,陪她一起走到學校,然后就自己回去。
小酒也不拒絕,她知道大勝喜歡自己,也不拒絕也不說破,可是她是不喜歡大勝的,不喜歡但是也不煩,因為他畢竟是個同類。
大勝曾經結結巴巴說將來要討她當老婆,小酒權當聽不到,但她心里想,當老婆肯定是不行的,她才不要結婚,好好的,結婚做什么,給人當活靶子么?
醫生還是常來,她有時候會把這些話跟醫生說一說,醫生很少與她辯駁,只是會把她說的一些話記下來,小酒始終以為是因為自己說的有道理她才記,就像在學校里記名人名言一樣。
十六歲的時候,醫生告訴她,你已經好多了。
她才算徹底搞清楚,原來醫生是給她看病,可是有病的不只有她一個人,她媽媽有病,她爸爸也有病。
當醫生告訴她,她爸其實是因為生病所以脾氣才格外壞的時候,她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涼涼的,就像挨了一拳,頓頓地疼。
“那……如果他還活著,能治好嗎?”
“治好不好說,但總歸是可以控制的。”
“控制的意思就是他或許不會打人?”
“嗯,有可能的,不過這都是假設,人死不能復生,重要的是你還好好的。”醫生拍拍她的肩膀。
是,重要的是她還活著,時隔多年,她始終記得媽媽甩她的那個耳光,誰死了你都要活著。
“醫生,你怎么知道他有病呢?怎么知道我有病呢?我沒覺得我哪里難受。”她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醫生。
“你有,只是你沒有留意。”醫生點著她的胸口說,“你心里難受,是不是?”
“是。”她點點頭,又問,“醫生,你是治什么的醫生?心血管科嗎?”
“喲,你還知道心血管呢?”
“嗯,我學了。”
醫生搖搖頭:“不是心血管,是心理醫生。”
“心里的醫生?”
“對,你心里也要有一個醫生,經常關注自己的感受,如果不好就要及時治療改善,這樣才能健康。”
她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會哭嗎?”
小酒點點頭:“會啊。”
“會就好。”
小酒始終沒有告訴醫生,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當年是她對媽媽說,讓她把鑰匙留給父親,她知道媽媽把鑰匙藏的好好的,如果不是自己拿出來,憑父親喝得那副模樣永遠也不可能找到鑰匙。
說到底,父親的死是意外又不算意外,相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和媽媽都是兇手,只是媽媽親手做了這件事,這才不堪重負徹底逼瘋了自己。
而她始終覺得父親是該死的,因為他是壞人,所以即便是自己害死他也是情有可原的,至少她一直都可以用這樣的想法說服自己,可是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她也成了壞人。
可是她依然不敢把這件事公之于眾,不敢跟任何人說,連大勝也不敢說了。
有一次大勝莫名其妙跑來跟她說:“小酒,我爸買車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你說什么?”
小酒始終也沒有答應給大勝當老婆,這點讓大勝很遺憾,直到小酒高中畢業考上了大學,大勝才徹底死心說:“看來你是不可能給我當老婆了。”
“嗯。”她點點頭,“我沒想過要嫁人的,大勝。”
“沒想過?為什么?”
“嫁人干什么,像你媽,像我媽,要是不嫁人不知道有多好,自己一個人活的好好的,干嘛要嫁人呢?”
“你這么說也是,那你說話算數嗎?”
“什么意思?”小酒問。
“你說話算數嗎,永遠不嫁人。”
小酒笑著點點頭:“當然算數了,我自己好好的就不錯,干嘛拖累他人。”
“好,我記住了。”
當時的小酒不知道勝子話里的意思,但她確是這樣想的,她沒想過要嫁人。
當然,她不介意談談朋友,反正談戀愛不一定要結婚的,可是即便戀愛她也不打算跟大勝談,倒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小酒覺得他似乎掌握了自己的秘密,這樣的人,她不能放心地跟他戀愛。
更何況,大勝很喜歡打架,且日漸的開始喝酒,有時候喝得醉醺醺的,滿口臟話的樣子會讓她想起那個早已經不在人世的父親,現在的她,對父親這兩個字有些不同尋常的感受,依然很厭惡,又有點怕,有點愧疚,說不清道不明的。
說到底,她只想走,離開這個地方,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重頭開始,她對未來的生活還是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