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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邊最后一縷陽光消失,黑夜降臨,餌時便到了。
神、仙、妖、魔、鬼、怪喜愛活動的時間不同,餌時對后兩者意義較大。因神、仙、魔不受時間限制,至于鬼、怪、妖之流,修為高深者白天黑夜無異,而惡修者,即靠吞噬他人內(nèi)丹,元氣,餌時后能力大增,待天亮后減弱。
因此夜晚,是魑魅魍魎橫行的絕佳覓食良機。
不僅人類需要驅(qū)邪,像懷櫻這樣的小雪狐妖走夜路,應付普通鬼怪妖魔尚行,但麻煩的對象便只能充當點心了。
別看她妖齡小,內(nèi)丹增進不了多少修為,但厚厚的毛皮能做衣服,肉質(zhì)鮮嫩,煮湯油炸一把抓,捉妖者的陷阱同樣防不勝防,危機四伏。
所以餌時前務必回家,關緊門窗,貼上從道士處買來的小妖精專用款符紙。
現(xiàn)在都六點半了,蕭懷櫻跺著腳,找了兩個借口想提前走,都被陳老師瞪回來,“請假讓家長來說,蕭懷櫻,睜大眼看看你這次的數(shù)學成績,按現(xiàn)在的趨勢發(fā)展,將來能上個什么大學?”
“對不起老師。”她病怏怏地虛心認錯。
陳老師對女學生還是手下留情,怕重話說多了,傷害到她們脆弱的玻璃心,食指一推眼鏡,“高一已經(jīng)進行到后半段了,你清醒一點行嗎?”
“是。”
姥姥不在這兒,她那么點修為,做不到隨便拉個紙片變成小人。
蕭懷櫻認命地訂正題目,趁陳老師不注意時,偷偷瞄一眼旁邊同學的答案,再抄到自己那兒。
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她握著筆的手開始不穩(wěn),心神不寧,連續(xù)寫錯了幾個字,再涂掉。算這塊面積,求線段長短,這個橢圓和那個拋物線的交點變化,細細的眉毛緊緊蹙在一起,人類研究的東西實在太復雜了,小小年紀,就得承受這么大的壓力,相比之下妖精學堂的課業(yè)負擔真是微不足道。
一直到晚上八點,陳老師要回家輔導連掛三科的兒子,才大發(fā)慈悲地放他們回家。
教室空寂無聲,夜風吹響窗外的枝丫,發(fā)出沙沙響,暖橙的燈光溶在云朵上,莫名有種詭譎的氣氛。蕭懷櫻拎起書包,飛快地從五樓往下,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不遠處,穿著校服的少年手插口袋,靜靜看著她,見她離開,便從七樓直直地跳了下來,落在地上,輕微無聲。月光下,那張臉清冷白凈。
……
高三晚自習剛下課,馬路上有不少同校學生,三三兩兩聚在小攤上買黑暗料理當宵夜。她經(jīng)過往日常走的梧桐樹,四處的森森陰氣重了不少,她搓搓手,忽然感到胸口一沉。
天漆黑一片,濃重得可怕,其間仿佛藏了個無底洞,空氣像滾燙的沸水,騷|動不安,氣泡汩汩地冒出,四處逃竄。
同樣的地方,妖與人有著截然相反的感受。
蕭懷櫻朝自己凍僵的手上哈了口暖氣,濃墨烏云不斷聚集而來,層層疊疊地積壓堆壘,凝滯成厚重的石板,瘴氣悄然彌漫,毛骨悚然感從發(fā)絲蔓延到腳趾。
再不回去,就要出事了,蕭懷櫻一口氣沖到小區(qū)外。
可對方像是一個慢條斯理的獵捕者,性質(zhì)盎然地看著她四處躲藏逃竄,不疾不徐,節(jié)奏拿捏得剛剛好。
她喘著氣,電光火石間,街道像轟然倒塌的多米諾骨牌,紅綠燈一瞬變黑,刺耳的喇叭聲、剎車聲突地劃破天際,長排的路燈一盞盞熄滅,剎那陷入了可怕的黑暗,小區(qū)大門宛若猛獸之嘴,大張著,等她自投羅網(wǎng)。
“怎么突然停電了?”一個大叔拉開窗戶,對著外頭大聲吼道,“老子洗澡才洗到一半,頭發(fā)都還沒吹干。”
“這小孩還得做功課,怎么說停電就停電了。”
“誰家有手電筒、蠟燭能借借?卷子還有□□張,不做完明天得罰站。”
“物業(yè)呢?說什么時候能修好?”
她喘著氣,像聽鬼片一般的害怕。
四處嘈雜,議論聲此起彼伏。明明是很日常的對話,心臟卻“咚咚”跳得劇烈,颼颼冷風吹過,背后一片濕滑的汗水沁出絲絲冷意。
到底是誰。蕭懷櫻眼角酸澀地咬著牙,進退不得。月亮躲到云層后,若隱若無,絲毫無光,這一連串變化定非偶然,仿佛指向某個不敢揭開細看的指向。
她知道姥姥有仇家,曾被輾轉(zhuǎn)追殺過半年,現(xiàn)在……
“啊!”還沒能動作,手腕忽然被摁住,黑暗中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踉蹌著掙扎,被捂住嘴死死壓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