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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yuǎn)處，躺在飛檐陰影里的舒憶袍淡淡一笑，他知道薛子桐一定會去找沈夜和風(fēng)洗塵的，因?yàn)楝F(xiàn)在能幫到他的的確已只有這兩個(gè)人。

柳飄葉道：“可是他們畢竟已不歸藏凜宮管。”

夏尋川道：“可是他們畢竟還在江湖。”

——生在江湖，死于江湖。

——只要你的人還在這個(gè)江湖一天，你就永遠(yuǎn)不能置身事外。

柳飄葉道：“他們雖還在江湖，但舒憶袍畢竟是他們的兄弟。我們已對舒憶袍下手，難保他們不會計(jì)較。”

薛子桐道：“這件事的確有些困難，但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夠權(quán)衡出輕重。”

舒憶袍冷笑——你們說我濫殺無辜，但你們可曾去深入調(diào)查過這件事？把我的兄弟軟禁監(jiān)視起來，現(xiàn)在卻又想要他們?nèi)ベu命，這又是個(gè)什么道理？

他突然想起來似人說過的那句話——總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你和微生長樓，其實(shí)是同一種人。

——你們同樣孤獨(dú)，你們同樣不被人理解，你們同樣被這江湖不公平對待。

——你們既是同一種人，又為何不站在同一條戰(zhàn)線上，將這個(gè)骯臟的江湖顛覆？

也許，他說的對——我為什么……要忍受著你們鄙夷的目光？我為什么要向你們這樣的人證明我的清白？這世俗間的濁氣，又豈能污了我的眼？

在這一刻，舒憶袍的心里似乎已做出了一個(gè)重要的決定。

夜更深，突然風(fēng)也更急。

風(fēng)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細(xì)微的亮光，就像流星。

這道流星正朝著薛子桐飛去。

劍光一閃，流星墜落。

這不是流星，這是一枚五棱鏢。

現(xiàn)在這枚五棱鏢已被薛子桐的劍削成兩截落在地上。

“是誰？出來！”薛子桐的聲音已變冷。

夏尋川和柳飄葉的手也已按上了劍柄。

舒憶袍突然一怔——莫非他們已發(fā)現(xiàn)了我？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道身影卻已從對面的飛檐里出現(xiàn)，輕飄飄的落到了院子里。

他剛才并沒有去看院子里的情形，所以并沒有看到這個(gè)人打出那枚五棱鏢，現(xiàn)在他扭頭去看那道落下的黑色身影，竟似乎感到有些熟悉。

“素聞藏凜宮內(nèi)外七大弟子，現(xiàn)在竟已只剩下你們?nèi)齻€(gè)，實(shí)在可笑！”落下的黑袍人冷笑出聲，竟是個(gè)女子，而且聽聲音，似乎已是個(gè)四十歲以上的中年女子。

舒憶袍怔住——這個(gè)聲音，他似乎在哪里聽到過。

“你是誰？”薛子桐盯著她蒙著黑布的臉，“你到這里來難道只是為了譏笑我們？”

黑袍女子道：“我是誰，你們還不配知道。我到這里來，當(dāng)然也不是為了跟你們說廢話。”

薛子桐道：“那你是為了什么？”

黑袍女子道：“我來找一個(gè)人。”

薛子桐道：“找誰？”

“藏凜宮的現(xiàn)任掌門，慕容蓿。”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叫他給我滾出來！”

薛子桐的臉色突然變了變，道：“你找掌門有何事？”

黑袍女子冷冷道：“討債！”

薛子桐道：“什么債？”

黑袍女子道：“命債！”

薛子桐道：“難不成你也是微生長樓的人？”

黑袍女子冷哼道：“微生龍須我都沒把他放在眼里，微生長樓又算是什么東西？”

薛子桐突然笑了笑，道：“那你一定是找錯(cuò)人了。”

黑袍女子道：“哦？”

薛子桐道：“掌門一生所殺之人，就只有大無劍墟的邪徒。至于中原武林的人，哪怕是背了命案，他也只是廢了其武功而已。”

黑袍女子突然大笑起來，似乎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她的笑聲張揚(yáng)，卻又似乎包含著無盡的悲傷。

“你說他竟有如此慈悲之心？”她的笑聲突然停頓，語氣變得憤怒起來，“簡直就是在放屁！”

“放肆！”柳飄葉大喝，“藏凜宮還輪不到你在此撒野！”

寒星一閃，一枚五棱鏢已朝他的咽喉打去。

劍光也一閃，劍斷。

柳飄葉雖然拔劍擋下了這枚五棱鏢，但他的劍卻也被鏢上的巨大內(nèi)力所折斷。

他也被震退一步，臉上氣得通紅。

黑袍下的一雙眼睛凌厲無比：“我說話，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柳飄葉雖然恨不得馬上就殺了她，但他畢竟已沒有劍，他若已沒有了劍，頂多只能算是江湖上的一個(gè)二流手而已。

所以他只能閉嘴。

夏尋川也只是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薛子桐冷冷道：“你為什么要到此污蔑慕容掌門？”

“污蔑？”黑袍女子冷笑，“是不是污蔑，你只需要叫他出來回答我一個(gè)問題便可清楚。”

薛子桐道：“我們掌門是不會見你的。”

黑袍女子道：“是不會？還是不敢？”

薛子桐道：“你若要再糾纏，我就只能拔劍。”

黑袍女子冷笑道：“堂堂藏凜宮掌門，連手下弟子被人上門斬殺都不敢出面。膽小如鼠之徒，還遑論什么武林共主？”

薛子桐道：“你胡說什么？”

黑袍女子道：“白有情被殺的時(shí)候，你們的慕容掌門在哪里？他若不是害怕，又怎會不出手？”

薛子桐握劍的手上青筋凸起，似乎已將拔劍。

黑袍女子突然喝道：“慕容老賊，你若再不出來，從此藏凜宮便是平地！”

聲音雖不大，卻久久回蕩在重重院落之內(nèi)。

薛子桐瞳孔收縮，冷冷道：“你到底是誰？”

“你聽著，”黑袍女子霍然轉(zhuǎn)身，道：“我就是你們前任掌門的妻子，冷思雪！”

冷思雪？前任掌門？

雪沐涯！

薛子桐怔住，柳飄葉和夏尋川也是一臉的不敢相信——這個(gè)人，竟就是雪沐涯的妻子？

遠(yuǎn)處，舒憶袍終于想起——這個(gè)人雖與他只有一面之緣，但卻就是改變了他一生的那個(gè)人。

薛子桐道：“你可有證據(jù)？”

冷思雪將臉上的黑布揭下，露出了她的臉。

薛子桐怔住，柳飄葉和夏尋川也怔住，遠(yuǎn)處的舒憶袍更是一臉的不敢相信。

只因她的聲音雖像四十歲，臉卻像是個(gè)八十歲的老太婆——皺紋爬滿了她原本成熟魅麗的臉，一頭原本烏黑亮麗的長發(fā)已盡數(shù)雪白，完全看不出她只是個(gè)四十歲左右的女人。

她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冷思雪面無表情的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不奇怪，你們的慕容掌門卻是知道的，叫他出來！”

薛子桐嘆了口氣，道：“不是掌門不想見你，而是他已不能見你。”

冷思雪急道：“為什么？”

薛子桐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悲傷，道：“因?yàn)樗阉懒恕！?

——死人的確是已不能見人的。

這句話說出來，不僅冷思雪怔住，遠(yuǎn)處的舒憶袍也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這變故來得實(shí)在太突然，藏凜宮的掌門竟已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當(dāng)?shù)鬲z里的冥燈亮起，黑夜里的明燈熄滅，魂魄便已歸去。

薛子桐身后屋子里的燈已滅，所以屋子里的人已死。

舒憶袍現(xiàn)在才終于知道，他們到第九重院落里來，原來只是為了替他們的掌門守靈。

他終于也知道為什么只有這間屋子里的燈沒有亮——停放棺材的地方本就是不需要燃燈的。

——黑暗，本就伴隨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