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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他又在枕上來回地翻身,抱著頭蜷縮了起來。
接下來,是讓人窒息的靜。
他終于滿身冷汗地沉沉睡去。
云清辭希望今日無朝,可以讓他多睡一會兒,他以前也經常會這樣期待,那是因為他希望李瀛可以多陪陪他。
現在,他只希望,李瀛能好好睡一覺。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未亮,外面便傳來動靜:“陛下,該上朝了。”
李瀛瞬間便醒了。
下人魚貫而入,李瀛自己洗了臉,自己梳了發,又自己穿上了龍袍,掛上玉勾,柳自如近身幫他調整了一下,宮人則跪地幫他整理下擺。
一切妥當,翹頭龍靴行出朝陽宮。
云清辭陪他坐上鑾駕,提醒他:“你還沒吃東西。”
他去喊柳自如:“你為何他不提醒他用膳?”
無人理他。
云清辭跟他一起坐上了龍椅,滿堂寂靜。
他看到了二哥,他的官服換了,神色也更為嚴謹,但他沒有看到父親,想是對方年事已高,已經退出官場,連邱太尉都沒有在朝堂了。
有人在說話:“此次水患,當地官員確有失職,但……”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便悄無聲息地噤聲。
“既然失職,便要治罪,水患初來是天災,未能及時治理便是人禍,先押著,聽候發落。”以往這個時候,他會微微傾身,做出飽含壓迫的姿勢,但現在,他只是懶懶靠著,神色淡淡:“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舉朝共同見禮,不約而同:“臣無異議。”
云清辭恍惚已經不認識他了。
以前的李瀛不是這樣的,他上朝的時候固然威嚴,卻沒有這般隨心所欲,那是一種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漫不經心。
朝事于他來說仿佛與吃飯喝水沒有兩樣,如今是他擺弄朝堂,再也不是困于朝堂的少年天子。
從滿朝文武的反應來看,他幾乎不需要再做出任何動作,對他的畏懼便已經深入人心。
他滅了張家滿門,殺了所有宮妃,還有呢?他還做了什么,讓人恐懼的事情?
散朝后,他沒有留戀。
鑾駕將其送回了朝陽宮,云清辭追在他身后,忽見他駐足,抬頭去看。
云清辭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棲鳳樓飛勾的屋檐,李瀛仿佛只是不經意地抬頭一掃,便垂目快步走進了宮內。
云清辭還惦記著他沒用膳的事兒:“你快點吃飯,這樣下去身體怎么吃得消。”
好在,御膳房盡職盡責,已經備好了膳食,有葷有素。
云清辭很高興:“你多吃點肉,補補身體。”
李瀛換下常服,走來坐在桌前,柳自如先給他端來了一碗清粥,被他隨口吃下。
云清辭又說:“別光吃素的,吃肉,吃肉呀。”
也許是心有靈犀,李瀛自行夾了一塊燒肉,柳自如的朝他看來,目光中隱隱帶著擔憂。
那塊肉被放進了嘴里。
在云清辭期待的視線里,他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柳自如急忙又端來了水,李瀛像是十分困難地吞了下去,臉部的每一寸肌肉都寫滿了抗拒。
他臉色微微發青,抿了口茶水,又開始去挑肉吃。
幾口之后,他忽然重重閉了一下眼睛。
柳自如熟練地捧來了痰盂。
李瀛呼吸急促,到底沒忍住,皆吐了出來。
云清辭睫毛抖了抖。
“陛下……”柳自如輕聲說:“吃不下,咱們就不吃了。”
李瀛漱了口,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挑了幾個看上去還能接受的,再次放入了口中。
云清辭忽然明白了,沒有人能夠在割肉飼蛇之后,還能從容食葷。可李瀛要吃,他要維持自己的身體能量,以方便,飼喂那條母蛇。
重生之后的李瀛,是不是也一樣,吃不下飯呢?
云清辭不知道,他沒有留意過他。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吃飯,吃的這樣艱難。
這頓飯終于吃完了,李瀛臉色蒼白地挪到了桌邊,抬手撐住了額頭,又是很久沒有動。
云清辭蹲在他腳下,仰起臉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