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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瀛的臉埋在寬袖間,云清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低笑了一聲:“你說的對,我平衡不了后宮,也平衡不了朝堂,我連你和她的關系都平衡不了……我身邊一堆爛事,卻做不到游刃有余,我太無能。”
“你以為承認自己無能就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就能獲得同情獲得原諒了嗎?!”
云清辭一字一句地說:“作為一個皇帝,你無能,便是你的失職!作為一個夫君,你無能,便是你的不忠!!”
云清辭鋒銳無比,睚眥必報,他曾經有幸觸碰過他的柔軟,刺客來臨,不會武功的云清辭會把他護在身后,宮中意外走水,云清辭會催他快走。
盡管最終是李瀛挑翻了刺客,李瀛背著他離開火海。
云清辭很怕連累李瀛,他盡量乖巧懂事,他唯一向他索取的只有安全感。
但他沒有給他。
李瀛低低附和:“你說的對。”
他游走在朝堂,游走在后宮,游走在云清辭與張太后之間,國事很多,家事很多,可身邊的人,沒一個省心的。
少年的愛人變了模樣,昔日的母后露出了獠牙。
群臣更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每一個人都在向他施壓,每一個人都在試圖把他逼瘋,他只能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里,他想,既然要鬧,便由著他們去鬧,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只能緊抓了國事,去敷衍家事。
這件事,他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其實我想過很多次,與你分開……不再互相折……”他換了措辭:“不再讓我的無能連累你,我每次,想要敷衍你,遠離你,但只要你一主動靠近,我就開始留戀你,舍不得你……”
“你真的好癡情啊。”云清辭說:“我咄咄逼人的時候你想我滾遠點,我一溫柔起來你就依依不舍,你喜歡究竟是我,還是喜歡我討好你的樣子啊?”
李瀛嘴唇抖動。
他說不過云清辭,從來都說不過他。
哪怕他心里不是這樣想的,他也辯不過他。
以前云清辭牙尖嘴利,把他刺的一身傷還念著他,會來哄他。
現在的云清辭還是牙尖嘴利,把他刺的一身傷,可再也不會管他。
云清辭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凝望著面前看上去分外脆弱的男人,打破砂鍋問到底:“說說吧,你是什么時候,發現自己對女人不行的?”
李瀛很久沒有說話。
云清辭繼續道:“你背著我,去試了幾個女人,才發現了這一點?”
李瀛語氣無力:“你非要把我想的這么齷齪不堪么?”
“我現在給你機會坦白,給你機會,把你那骯臟的一切,得以重見天日,避免腐爛。”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錐子一樣釘在李瀛的心里。
李瀛一只手上抬至頭頂,五指揪住發根,用力扯了幾下,緩解著頭痛。
“不是婚后。”他說:“是婚前。”
他五指蒼白,骨節修長如竹,這似乎讓他想起了極為不好的回憶,呼吸又粗重了幾分。
“父皇,去的倉促,我被披上龍袍,按在帝位。”
他慢慢地說:“那個女人說,國事第一件,便是傳宗接代,她尋了八名女官,來為我啟蒙……”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那日他本來約好了和云清辭一起出門游湖,臨時被太后喊去。他想離開,但那女人告訴他,很快,不會耽誤他和云清辭出去玩。
那是突如其來的。除了女官,還有數十名男男女女,在他面前演習指導。紅燭搖曳,地面鋪著軟墊,整個室內昏暗而低迷,充斥著讓人作嘔的味道與聲音。
十三歲的李瀛沒有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他以為所有人的啟蒙都是那樣的。
直到她們殷勤地來到身邊,在他腳下水蛇一樣的蠕動,十幾只手一起將他按在了寬榻上,衣物尚還未褪,恐懼便如厲鬼般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瘋狂拿腳蹬開了所有人,狼狽至極地裹著龍袍沖了出去。
李瀛的表情還是看不清楚,云清辭只看到他手背青筋躍起,抓著頭發的手在無聲用力,幾根發絲崩斷開來。
他的發根處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那天,你在假山的山洞里,找到了我……”
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他發現自己只對云清辭有感覺。
云清辭記得那一天。
那時李瀛剛剛忙完登基大典,因為約好了一起出門游湖,所以云清辭早早就到了。
柳自如說天子被太后喊去,很快回來。
但他從早等到了晚,從晴等到了陰,天空下起了暴雨,還是沒有等到李瀛回來。
柳自如撐起傘,對他說:“我們去找找。”
云清辭也撐了一把傘,他先去了太后宮里,那時的太后在他眼中慈眉善目,看到他來有些意外,溫柔地告訴他:“皇帝早就離開了,怎么,沒回江山殿么?”
云清辭搖了搖頭。
太后走過來,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放心,他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