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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瀛看上去似乎很疲憊,他張開眼睛,一開始,只是靜靜望著車頂,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他偏頭來看云清辭。
這樣的眼神,云清辭很熟悉。
后來的很多年里,李瀛時常這樣望著他,眸子里像是夾雜著無限的溫柔與繾綣,又像是洶涌著說不出的苦楚與艱難。
他只需要靜靜望著云清辭,就會得到溫暖的擁抱與安撫,然后他會嘆息一聲,好像很深情地把云清辭緊緊抱在懷里。
那些年里,云清辭一直在等。
等著他像新婚時那樣,與他坦白心扉,分享一切。
云清辭神情中的譏誚更甚。
他終于明白李瀛為什么會這樣看他了,因為他愛他,他只要做出這副模樣,云清辭就會覺得心疼,然后就會乖乖的,理解他,寬慰他。
他需要云清辭做一個賢后,一個乖巧的,不對他指手畫腳,也不妄想掌控他的工具人。
云清辭不愿意只是單純地扮演工具人,他是個貪心的家伙,付出了就想要得到,愛上了就想要被愛,死了都想拉一個墊背的。
于是,李瀛對他下了手。
云清辭冷冷地別開了臉。
面前的李瀛不是前世的李瀛,他不想把前世的恨帶到今生來,這一世,只要他不動云家,那么他們就可以相安無事。
若動了,那就只能不死不休。
但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可以安生一點,這一世,他不愿再與李瀛互相折磨。
若能一世安逸,誰愿意刀口舔血呢?
馬車駛回禁城,停在了朝陽宮門口。
云清辭起身,卻忽然被人抓住。
李瀛道:“你若有疑問,我可以為你解答。”
“臣沒有疑問。”云清辭奪回了自己的手腕,淡淡道:“陛下行事,自有主張。”
這一路,他終于理清了李瀛殺舅的想法,關于張斯永欺男霸女的事情,此前定是有折子遞上來過,說不定他早就想懲治張家了,今日借口為他出氣,也不過只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罷了。
畢竟,把他帶過去的云清辭,可是現成的盾牌。
張家會報復李瀛嗎?
不,他們只會把這筆賬算在云清辭頭上,算在云家頭上。
此刻的張家也是權勢不凡,若與云家斗起來,彼此都會被削弱力量,而他這個皇帝,就可以坐收漁利。
果然不愧是天子,制衡朝堂于他來說不過是手到擒來。
云清辭回了宮,先派人把釉采送去了相府,同時告知了李瀛侯府殺人一事。
云相不是傻的,既然釉采的主人是云清辭,那么從張家那邊看來這筆賬該怎么算,他心里門兒清。
云清辭所料果真沒錯,他回宮不久,就有人告知太后急匆匆去了侯府,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了周兆來朝陽宮,說是請他過去相談。
云清辭靠在美人榻上,合目假寐,看也不看周兆一眼。
這件事他準備裝死到底,愛咋咋地,反正人不是他殺的,太后真有本事就找李瀛去鬧,拿他一個軟柿子捏算怎么回事。
雖然他清楚李瀛既然使下了這條毒計就一定不會主動出手幫自己,可現在死了弟弟的又不是他云家,該著急上火的應該是張太后才對。
明知太后不定備了什么想要修理他,還乖乖上趕著去給她修理,除非云清辭再犯腦疾。
周兆三請四邀沒能讓他從榻上動彈,當下語氣一沉:“君后應當不想讓太后親自登門吧?”
云清辭終于睜了眼,他偏頭看周兆,慢吞吞地道:“求之不得。”
誰知道一去了太慈宮人家大門一關要對他做什么,來朝陽宮,至少是在自己的地盤。
這個云清辭,如今居然連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周兆氣的不輕,但云清辭是個瘋子,沒有主子在,他也不敢在這里放肆,便旋身想要離開,卻聞云清辭驚奇了一聲:“周公公。”
周兆警惕起來,又不得不對他恭敬:“君后,還有何吩咐?”
“你的耳朵。”云清辭疑惑地道:“怎么少了半截?”
周兆:“……晚上睡覺,貓咬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郁郁,還帶著點恨意。
云清辭挑了挑眉,真是,這么看著他做什么,又不是他養的貓。
周兆離開,云清辭重新癱了下去。
那耳朵不像是貓咬,倒像是被什么給切了去,齊整整的掉了半截。
誰敢動太后身邊的人?
云清辭本以為,張斯永死的那么慘,張太后理應沉不住氣才是,可連續幾日,張家那邊除了照常舉行喪事,竟然一直與云家相安無事。
當然了,這喪事云清辭沒去,李瀛也沒去。
喪事辦完,也就到了年關,除了死了人的張家,上陽城到處都開始張燈結彩,哪怕雪日,也難掩熱鬧場景,并一直持續到深夜。
云清辭坐在寂寥的朝陽宮內,聽著回家探過母親的金歡與銀喜交談,心中忽地希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