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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瀛幾步下了臺階。
宮人捂著血液噴涌的脖子,一個字沒說,就倒了下去。
“你答應朕,不殺他。”
“一個編排主子的奴才。”云清辭直視李瀛:“留著做什么?”
“云清辭——”
“你說你信我。”云清辭說:“如果你信我,就不會讓我放了他!”
‘當啷’一聲脆響。
他語氣含恨,重重將沾血的長刀丟到了李瀛腳下。
云清辭在李瀛面前動刀殺人,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寧柔嚇得回去病了好幾天。
她當時覺得以云清辭那個性子,自己只怕活不過月末,但她很快發現,恰如云清辭所說的那樣,李瀛不信他。
寧柔曾親眼看到過一個剛進宮的妃子在他面前自己摔倒,然后哭著告訴李瀛是云清辭絆得她。
李瀛沒有責怪云清辭,但也沒有在意他的解釋,而是命人將那妃子送去了太醫院,神色淡漠地與云清辭擦肩而過。
雖說那樣拙劣的手段,寧柔八歲就不屑玩了,可為了博寵,她還是鼓起勇氣效仿過一次,李瀛一樣沒有在意過云清辭,但他后來卻不輕不重地警告了一句:“不要再去招惹君后。”
那個時候寧柔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下面人玩的把戲,也不是不知道云清辭無辜,他就是單純的,要與云清辭過不去。
也許是忌憚相府的權勢,也許只是看不慣云清辭,又或許是,被云清辭騎在頭上太久,習慣性地不敢與他起沖突,只能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來捍衛自己身為丈夫的家庭地位,以及天子的人格尊嚴。
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但不管怎么樣,在她們眼里,云清辭始終是那個要禮遇三分,卻又沒必要真的放在心上的紙老虎。
瞧啊,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可怕,定是又要被天子訓斥的。
寧柔努力做出無辜和畏怯的模樣。
以前的云清辭只覺得女人做出這副模樣實在是有夠惡心,但現在他突然從這其中品出幾分可愛來,他揚了揚嘴角,從容道歉:“不好意……”
背對著她的李瀛轉過了身,打斷了云清辭的話:“什么叫可怕?”
云清辭:“?”
李瀛目光幽森,語氣陰冷:“膽敢編排君后,其心可誅,來人。”
寧柔懷疑他在開玩笑。
云清辭也這么覺得。
很快有人進來,李瀛開口道:“拖出去,仗責五十,攆出宮去。”
云清辭:“?”
他疑惑地看向李瀛,寧妃已經被人架住了手臂,她終于后知后覺發現李瀛說的是真話,當即花容失色地抖了起來:“陛下,陛下,臣妾知錯了,陛下饒命啊陛下!!”
她不受控制地被拖著往外走,貼身嬤嬤當即跪了下去,以頭搶地:“陛下,陛下開恩哪!寧妃有口無心,絕非有意沖撞,求陛下開恩!陛下饒命啊!!”
“一起拖下去,打。”
寧妃被按在了刑凳上,抬眼看到嬤嬤也一起被拖了出來,頓時心下一涼,她掙扎著想起來,卻被太監死死按住。
她打著哆嗦,眼淚洶涌而出:“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臣妾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哭天搶地的聲音傳入殿內,云清辭迷惑道,“這是……”
“吵到你了?”李瀛再次吩咐:“把嘴堵住。”
“等等。”云清辭一臉稀罕,抬步走了出去。長凳上的女子發髻散亂,金簪掉了一地,淚眼朦朧的模樣,哪里像是前世最大的對手。
寧柔一眼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君后,君后,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能,不能打了,疼,疼……君后我錯了嗚嗚……”
前世的寧柔能升為貴妃,除了太尉府和尚書府的勢力支持,還有她敢于作死的勇氣。她一邊害怕云清辭,一邊又不斷挑釁云清辭,而李瀛為了不讓后宮成為云清辭的一言堂,只能把另一個人捧出來制衡云清辭,其他人不敢,他又不愿親自與云清辭正面沖突,于是只能捧寧柔。
寧柔不過是李瀛的一把刀,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把刀用的很好,每回都能準確無誤地扎疼云清辭的心。
如今云清辭不在意了,于是這把刀也就廢了。
但就這么廢了,著實有些可惜。
“好了。”云清辭開口,道:“差不多就行了。”
負責用刑的太監停了手,遲疑地去看天子。
云清辭披著大氅,系帶沒系,松松垂在肩側,看上去懶散又溫柔。銀色錦履踩在雪地,發出嘎吱的聲音。
寧柔趴在長凳上,淚水已經弄花了整張臉,她不斷地抽泣著,仰著頭來看云清辭,眼神還帶著畏懼:“君,君后,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銀履停在面前,寧柔害怕地抱緊了凳子。
“我錯了,我錯了,君后,別,別殺我……”
淚眼朦朧中,忽然映出一張精致無雙的臉,云清辭取出帕子遞過來,道:“妝都哭花了。”
寧柔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