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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有一刻鐘的時間,他都在想元寶未盡的話究竟是什么,陛下,陛下怎么了?
他沒有找到答案,而早已習慣午睡的身體已被熟悉的瞌睡找上,云清辭很快放松下來,睡的無知無覺。
一只手克制地伸到他的耳邊,又緩緩縮回。
禁城,太慈宮。
一段枯枝被保養得體的手指剪下,張太后拿著剪刀,耐心修剪,道:“皇帝又去相府了?”
她身側,近侍太監秦芫頜首:“已經去幾次了。”
“難怪他沒發瘋。”她嗤笑了一聲,“這回倒是好,皇帝上趕著幾回,又把他捧上天去了。”
秦芫跟著輕笑:“到底是相府家的小公子,有些任性也是情理之中。“
“沒用的東西。”剪刀被重重丟在盆邊,張太后轉身,秦芫立刻遞上帕子,她擦了手,道:“送上門去的恩寵,哪有自己搶來的香,皇帝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做下如此有失身份之事,反倒叫他拿上喬了。”
“此次君后割腕,陛下想必是真的心疼了。”
“不管怎么樣,人還是得接回來,周兆的傷如何了?”
“人不礙事,就是給陛下嚇著了。”
“皇帝素來不愛哀家去管他們的事,他還敢主動去提,能保下一條命,已經是恩賜了。”她在主位上坐下,若有所思地接過新遞來的茶水,道:“不過皇帝這次下手是有些重了,以前沒見他這樣。”
“可能是君后的傷,刺激到陛下了。”
“畢竟也是青梅竹馬。”太后說罷,神色忽地意味不明,漫不經心道:“那就你去跑一趟,先把人哄回來。”
“陛下都哄不回來,臣……”
“皇帝只會順著他,怎么哄得回來。”太后隨口提點:“你得嚇唬他,讓他害怕,一味縱著,他會恃寵而驕的。”
云夫人和云相本是京城人人羨慕的夫妻,伉儷情深,后來卻因云相卷入了一樁風流事件,而鬧出不合。她是個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女子,尚還懷著身孕,便徑直搬去了郊外別院,從生到養,足足七年,都不允許云相踏入別院。
許是孕期壓力過大,又許是相處多年的夫君與他人有染讓她產生了落差,她精神出了些問題,把所有的希望寄在云清辭身上,不允許云清辭跟其他任何人接近,勒令云清辭眼中只能有她一人,更不允許他提及父親。
直到后來,她發現云相并未真與他人有染,這才松口讓云清辭去找父親,可惜云清辭回相府不久便遇刺,讓剛剛緩和的夫妻關系雪上加霜,云夫人把云清辭當做自己的命,幼子昏迷將近一年,將她折磨的生生崩潰。
云清辭沒有朋友,母親去世后他又怨恨父親,而李瀛的出現幾乎是替代了云夫人的存在。
李瀛是云清辭的命,拿李瀛可能會丟棄他去恐嚇他,比什么手段都管用。
秦芫頜首,恭維道:“臣受教。”
元寶跟著回宮之后,便被柳自如叫到了跟前,他謹慎地賠著禮:“柳先生。”
“聽說你今日撿到了君后的木牌,那可是陛下與君后之間的定情信物。”柳自如笑著招呼他坐下,道:“陛下十分重視,特別讓我找你過來,賞件恩賜。”
他拍了拍手,很快有人端上來一個盤子,柳自如伸手揭開上面的黃帛,元寶看清了上面的東西,臉色忽地煞白。
他渾身僵硬,腦中發出尖銳嗡鳴。
柳自如忽地哎了一聲,急忙揮手:“怎么辦事的,看把元寶小公公嚇得,去拿木架第三層的那個。”
端盤的太監趕緊告罪,將匕首重新蓋住,退下去換的功夫,柳自如嘆氣道:“一個個的,都不頂用,小公公,來,用茶。”
元寶哆嗦著端起來,不小心撒了一身,柳自如立刻拿了帕子遞過去,和善道:“小心些。”
“先生……可是有什么話要交代元寶?”
能混到在天子面前討飯的,都不是傻子。柳自如聽罷一笑,道:“陛下與君后如今雖鬧了些矛盾,可也打小一起長大的,這份感情,誰也比不了。”
元寶看他。
柳自如繼續道:“陛下前幾日給噩夢魘著,這段時間一直精神不佳,與以往行事有些出入,但已經在宣太醫查看,沒有大礙,還是不要讓君后擔心了。”
果然是為了這件事,陛下不想讓君后知道他那日醒來時癲狂的模樣,元寶心中了然。
換好了賞賜的太監已經重新走回來,柳自如二次揭開黃帛,上面赫然是一排銀兩和一個拜帖。
“聽說你母親臥病在床,下面還有兩個姊妹,這些銀子你拿去用,這個拜帖,則可以讓你弟弟進瀚華書院,他日學成,可報效我朝。”柳自如意味深長道:“元寶啊,謝恩吧。”
這個恩已經下來,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單看怎么接。
它可以是恩賜,也可以是殺機。
秦芫從相府回來之后,便直接入了太后寢宮,不久之后,里面傳出一聲怒喝:“什么?!”
云清辭何時如此大膽,她派過去的人,居然見都不見,什么身體抱恙,明明昨天還出門去看了冰嬉。
太后陰沉著臉,道:“云煜怎么說?”
“相爺說,他職位低微,不敢過問君后之事。”
“放肆!”張太后恨道:“云家是越來越大膽了,居然敢公然與哀家作對!”
如果云家不除,必生禍害。
她眸中擦過一抹殺機,問道:“天子欲行法駕要做什么,你可查到?”
“聽說是,陛下前兩日給噩夢魘著,生怕是如今掌政手段惹先帝不悅,所以準備去皇陵拜祭。”
李瀛是個大孝子,與先帝父子情深,先帝屬于只要錢不要命的,遇到貪官污吏只是抄家收監,或者摘了烏紗發配邊疆,但李瀛不一樣,他要錢,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