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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太后頗擔憂的看了沉魚一眼,道:“也好,你們娘倆只別吵架就是了。好言好語的,把話說開便是了?!?
她言罷,便起身緩緩走了出去。
沉魚望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竟第一次覺得她有些蒼老。
傅婠見門被緊緊關上,才伸手將沉魚扶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溫言道:“衛家的事非同小可,皇后和太子也并非只是受牽連這么簡單。你要嫁太子,可以不管他是福是禍,卻總要管他是生是死的。你自小不在我身邊長大,與我也不算親厚,可你到底是我的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到火坑里去?!?
沉魚望著她,道:“阿娘,我想知道,舅父到底查出了什么?衛伉謀逆,就算證據確鑿,也不至于要了舅母和傅恒之的性命的?!?
傅婠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巫蠱。在椒房殿中,搜出了詛咒皇兄的巫蠱之物?!?
“什么!”沉魚大駭。
誰不知道,無論是何地位,只要沾上了巫蠱之術,就必是死路一條。難怪宮中將從椒房殿搜出之物瞞的這樣緊,難怪傅恒之如此決絕,原來是這個緣故!
沉魚幾乎撐不住,她本以為解決了衛伉之事,傅恒之就不會有事,卻沒想到問題竟會出在宮中。也許上一世,根本就不是衛伉連累了衛皇后,反而是……
沉魚掙扎著看向她,道:“可是阿娘,傅恒之的博望苑不是什么都沒搜到嗎……”
傅婠的語氣和緩了幾分,道:“沉魚,你該知道,太子是儲君。他與皇兄之間,雖是父子,更是君臣,再說得難聽些,幾乎是敵人了。無論衛伉還是皇后,無論他們做什么,為的都不過是太子,就算不是,在皇兄眼里也是。”
沉魚自然知道傅婠的意思,她只覺得字字誅心,卻又無從辯解。
傅婠見她不語,便接著道:“衛伉的事不算有鐵證,不過是幾封書信、幾筆銀子,總有開脫之法,就算坐實了,我和你外祖母幫著求求情,也至多不過是他一人的罪過,連累不到皇后和太子??墒沁@后宮的巫蠱之術,卻歷來是皇兄最忌諱的,一旦沾上,便是必死無疑了。若你執意要幫他,到時候,不僅是皇后、太子、衛家,只怕連姜家也要受牽累的?!?
沉魚心如死灰,只道:“我不愿牽累阿爹和阿娘,更不愿牽累兄長和姐姐們,可是阿娘,傅恒之待我那樣好,我不能辜負他,也不忍棄他而去。若當真到了那一步,我會和舅父言明,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與姜家無關。”
“沉魚,你這么說是要把我和你爹架在火上烤?。 备祳薜溃骸澳闶俏业呐畠?,怎會與我無關?就算你與姜家斷絕了關系,你出了事我和你爹就不會心疼嗎?”
“阿娘……”沉魚望著傅婠發紅的眼眶,不知為何,所有的話竟哽在了喉嚨里。
殿門被“砰”的推開,沉魚回頭一看,只見姜亦風正站在門前,道:“婠婠,我不放心,便跟著來了?!?
傅婠微微頷首,道:“你女兒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我是勸不動了?!?
她說話帶著鼻音,像是剛哭過。她在沉魚面前一貫堅強,想來是心痛到了極點才會如此。
沉魚只覺心如刀絞,直直撲在姜亦風懷里,道:“阿爹,對不住……”
姜亦風將門關上,看著她的眼睛,心疼道:“沉魚,你已經足夠勇敢了,也做了足夠多,可是沉魚啊,你要知道,這世上,到底是君命難違?!?
“阿爹,難道事情完全沒有回轉的余地嗎?那巫蠱之物根本就是栽贓陷害,皇后娘娘品行端肅,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姜亦風和傅婠對望了一眼,見傅婠點了點頭,他才道:“陛下圣明賢德,你所言的,他又豈會不知?可此事他并未派人細查便匆匆將皇后和太子禁足,又透出風聲讓太后和你母親勸你放棄這門親事,你可知為何?”
沉魚顫抖著道:“為何?”
其實她心中早已有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舅父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此事得了他的心。也許是他早已忌憚衛家,也許是他不喜皇后和傅恒之,無論是何緣由,他都想借此鏟除心腹之患。而陷害皇后的人,要么是正巧算出了他的心思,要么根本就是他所授意的。
所以,他根本不會細究其中關竅,也根本沒想過孰是孰非……
姜亦風道:“你心中已有了答案,是不是?你是聰明孩子,為父相信,你會明白的。”
“可是……”
“我和你阿娘不是怕事的人,你喜歡太子,我們也一樣把他當作自家的孩子,但凡有一點能救他的希望,我們也不會如此逼迫于你的。”姜亦風說著,撫了撫沉魚的發頂,道:“沉魚,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明白你的執著,可是我們只想讓你平平安安的活著?!?
沉魚低著頭,心里不斷盤算著。
她知道,也許在旁人眼中,此事已成定局??蔁o論如何,她都要拼盡全力讓傅恒之活下來。不是因為她怕輸,更不是因為她要他奪傅言之的江山,而是她愛他。
“阿娘,我想回府去住幾日?!?
傅婠看了姜亦風一眼,道:“如此也好,我去和母后說便是。”
沉魚見傅婠和姜亦風走了,自己才緩緩出了殿門。她心中打定了主意,無論這次有什么變數,她都絕不會讓傅恒之出事。哪怕是舅父有心,于她而言也沒什么不同的。
她想著,一步步出了長樂宮的門,只站在石階上,抬頭望著天邊出神。
身邊響起腳步聲,沉魚回過神來,只見傅言之正站在她身前,面容冷峻至極。
“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他淡淡道,眼底陰鷙一片,倒沒什么歡喜之色。
沉魚轉身就要回去,他卻在她身后道:“我早說過,傅恒之鋒芒太露,并非良配,還好你未曾與他定親?!?
沉魚冷冷道:“你沒資格評論他。”
傅言之也不惱,只道:“事已至此,再無回旋余地,你還是早點死了心的好。”
沉魚回過頭來,目光凌厲如鋒,她就那樣看著傅言之,不知為何,傅言之竟覺得她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不覺避過頭去。
“未必。”她說。
“姜沉魚,你還不死心嗎!”
“沒到最后一刻,勝負皆未可知。”沉魚說著,轉身走了進去,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
趁著夜色,侯府的馬車終于趕在宮門下鑰之前出了宮。
沉魚坐在車上,望著兩旁的街景,一言不發。
傅婠望著她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